忍冬被夸得脸绯红，提着水不知自己该往哪走了。
姜田氏在院里直摆手，“忍冬，水倒门外沟槽里就成，快来用饭！”
姜梨直接接过了桶，一手提得稳稳当当，一手轻摇了下，“忍冬姐姐去用饭，我去倒就成！”
忍冬姐姐手腕上都是一片淤青呢，用力肯定疼。
忍冬看着她小身板的背影，那股酸涩的暖流又使劲往喉间冲。
她活的这十五年来，从没人主动帮她搭把手干活，有的只是嫌她干得慢干得不够多。
秋娘笑着拉着她往饭桌上走，“梨儿劲大，没事，饿了吧？”
忍冬很是拘谨，赶紧摇头，“不饿。”
其实她已记不得自己上顿饭是何时吃的了，自从被娘家赶出来后，她身无分文地东躲西藏，捡到什么便吃什么。
饿久了，都已忘了饿的感觉了。
姜田氏最先给她盛了碗粥，笑道，“不饿也得吃点，我闺女煮饭特香，我们都是有口福的！”
姜佑辰在一旁吃着肉饼，眨着眼好奇地盯着她瞧，忍冬姐姐竟和旁边的田姐姐一个年岁？
真是看起来相差好大呀。
姜佑谦抬脚踩了他一脚，这般盯着人瞧，也太无礼了些。
姜佑辰瞪他，“二哥你是不是一天不欺负我你就浑身难受？”
姜佑谦毫不犹豫地点头，他本来没这么觉得，辰儿这么一说，他还真觉得是这样。
姜峰抬手就拍了下老二的背，“安生用饭。”
姜佑谦心中不乐意，面上却啥也不敢多说多做，乖乖用饭。
用过饭后，忍冬便寻活干了起来。
手脚勤快得谁都拦不住。
天不亮便起来烧水扫院，饭桌上布菜添茶样样妥帖。
姜田氏心疼她，说了几回叫她歇着，她只笑一笑，手里的活从没停过。
她就觉得自己要是坐久了点，这吃饱穿暖无人打骂的像梦一般的美好日子，就会醒来。
她怕，所以就不停地干活。
姜梨今日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疼。
昨日马场上她从进去就没歇一下，隔了一夜才知道厉害，腿动一下那酸疼直冲天灵盖。
她倚在门框上，看院子里姜佑辰龇牙咧嘴地坐立难安，姜佑安扶着腰慢慢踱着步，姜佑谦则整个人趴在廊下长椅上哼唧。
姜峰倒还好，正蹲在院中给秋娘捏小腿，昨日打了马球后，他浑身是劲，夜里便劳累了娘子。
秋娘红着脸直推他，“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最酸的是腰，这男人真是使不完的牛劲。
姜峰却不听，自顾按着。
姜田氏端着一大盘包子馅从灶房出来，笑得得意，“看来今日都出不了门，都给我在家老实歇着！”
正好包包子，她馋了，想吃包子了。
姜大牛在一旁给她揉着面团，进膳房以后，他才发现了做饭这事很是费力。
反正让他做出一桌菜来，他是心里打鼓的，这得累成什么样。
忍冬自是会做饭的，擀皮包馅，手又快又巧。
姜田氏看着直夸，“是个会过日子的，比我包得都快！”
忍冬听着脸像火烧一样，她是发现了，姜家人都很爱夸人。
不一定啥时候自己就要被夸一下。
这一歇便就到了九月三十，乡试考完也三日了，放榜的大日子。
这日清早，姜大牛天没亮就起来了，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青砖地都磨出印来。
心里记着事就睡不好，他还时不时看院里那两盆菊。
枝叶都还很有精神。
姜田氏在屋里叠衣裳，叠了三回也没叠整齐，嘴里直念叨，“五两银子五两银子，菩萨保佑！”
姜佑安反倒是最平静的，坐在桌前慢慢喝茶，心其实跳得很快，昨夜他翻来覆去了挺久才睡着。
放榜的消息是周大人亲自派人送来的。
差役一路敲着锣进了巷子，姜大牛听见锣响便冲出去，差点被门槛绊倒。
那差役满脸堆笑，高声唱道，“姜家大喜！姜佑安老爷高中魏州乡试第二名，亚元及第！如今可是举人老爷了！”
姜田氏手里的衣裳“啪”掉在地上，愣了一瞬，猛地跑出屋子，抓住了秋娘的手，难以置信地问道，“第二？第二？”
“那第一是谁？”姜大牛急声问道。
差役笑道，“榜首正是温博士家的温子霖温公子，解元及第！”
姜峰心中还是喜的，亚元也很厉害，但他还是看向了姜佑安。
秋娘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二两银子她是真心疼，押了安儿高中解元的注，如今打了水漂，说心里不失落是假的。
可她看着姜佑安垂着眼站在院中，便把那心疼按了下去，走上前轻拍了拍他的肩，柔声安慰道，“安儿头一回考便中了亚元，多少人一辈子都考不上呢。”
姜佑安抬起眼朝她笑了笑，那笑里有几分涩，却还是温声道，“娘说的是，安儿知道的。”
他心里还是难受，先生那般栽培他，他却只拿了第二，给先生丢人了。
但他还是正了正衣冠，对那差役道，“烦请转告温兄，佑安诚心祝贺他夺魁。来年春闱会试，京城再见。”
姜峰顺手给他塞了个荷包，这是秋娘提前准备的，就是为了做赏银。
差役应了声“好嘞”，捏着荷包脸上的笑更盛，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离开了。
姜家的大门这日便没闲下来。
周大人率先登门，带了四色贺礼与五十两赏银，笑得格外热情，“贤侄可真是年轻有为啊！亚元已是极好的成绩。来年春闱，在下等着你的好消息！”
姜佑安躬身谢过，接了赏银，“多谢大人。”
周大人也没久留，他还得赶紧去州学恭喜温子霖呢。
周大人刚走，田老将军竟也亲自来了。
老人家一身便服，进门便朝姜大牛拱手，“姜老弟，恭喜恭喜呀！”
姜大牛看他冲自己行礼，身子往后一仰，吓得差点摔着。
被田老将军一把扶住，“姜老弟，你我两家既有缘分，不必拘礼！”
他又转头看向姜佑安，上下打量一番，点头赞许，“好！文气清正，宠辱不惊，是个做官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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