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抬脚跟上,悬壶斋巳初开门,她们辰初两刻便要出发,这会还有一个多时辰,应该来得及收拾。
姜峰看向姜佑安,“你背着辰儿,坐马车一块去那边。”
姜大牛家距离县城更近。
姜佑安背起还没醒的姜佑辰,开了口,“爹,路过私塾时,让我下来。”
私塾也是顺路的。
姜峰点下头,抬手飞快地拍了下他的肩,“别怕。”
姜佑安没说话,步履坚定地朝前走去。
他不怕,他也不怨姜梨,他只无比痛恨那云端上的世家子。
姜田氏和秋娘迅速收着灶屋,家中的粮食不少。
“这些都带去县城?”姜田氏有些拿不准主意。
姜峰看看马车,“娘,马车装不下。”
姜梨拉住姜大牛的手,“祖父,你提些去满仓叔家吧。”
毕竟地里找人帮忙一段时间,空手可不好。
姜大牛点点头,就准备扛起米袋子。
姜峰一手提了起来,“爹,我来。”
他知道在秋娘心里,老两口便是她的亲爹娘,那从此便也是他的。
姜大牛心中一暖,便是他亲儿子,也从来没说给他搭把手过。
没办法,亲儿子一身书生气,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出力这块是指望不上。
姜峰专门买的最大的马车,但能装的有限,姜田氏和秋娘只得将家里一些东西放在了王婶家。
此时放在家里她们不放心。
王婶什么也没问,只是热情地帮忙。
她做媒婆大半辈子,凭感觉,大牛家这是要翻身了。
两家做邻居这么久,相处一直很好,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
一通收拾好,天色已亮,马车装了货,一趟却坐不下这么多人。
姜佑安便主动留下了,“我自己去私塾。”
姜大牛不放心,“不行,我跟你一起。”
庄稼人都敬佩读书人,他更不例外。
姜田氏守着姜佑辰,“去吧,我看着他。”
最后,姜峰抱着秋娘和姜梨上了马车。
车厢也只能勉强挤下一个人了。
姜梨仍抱着书坐在车辕上,专注地看着书努力背着。
越是乱的时候,越是要沉住气做事。
姜峰赶着马车,对她的心性更加佩服。
忙乱了下半夜,肯定疲惫,这种情况还能看进去书,当真很难得。
背了会,马车一颠一颠,秋娘很快扛不住,将头靠在厢壁上,沉沉睡了过去。
在姜梨接连打了五个哈欠后,姜峰抽走了书,把她的头枕在了他腿上,“睡会吧。”
姜梨闭上了眼,她这年纪的身体正是最好睡觉的时候,实在是太困了。
姜峰拿过一件外袍,盖在了她身上。
明明是小小一个,却比他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拼命。
马车赶到悬壶斋的巷口时,还没到巳初,门还没开,但门前已排起了长龙,马车挤不进去。
姜梨睡得很沉,秋娘掀开帘子看着心疼,但还是把她推醒了。
姜梨有一瞬的茫然,揉了揉眼睛清醒了。
秋娘给她整了整头发,递给她两个温热的肉包子,“乖,趁热吃。”
这是刚在路上买的,她怕凉了,专门放在怀里暖着。
姜梨迅速大口吃起了包子,真香啊…
她穿来就只吃过一个肉包子,那还是亲爹考过了院试,一家人去镇上给她买了个肉包子。
她那会还小,一个肉包子就让她撑得不行。
现在,两个下肚,刚刚好。
等她吃好,秋娘已将水袋口放在了她嘴边,“水还热,喝点。”
姜梨接过,灌了两口。
秋娘赶紧给她整整头发和衣裳,“别担心家里,我们都能解决,中午我再来给你送饭。”
姜梨乖巧地点点头,她也不确定中午是在哪吃饭,她将荷包给了秋娘,“娘,我还会再赚银子的,别太省。”
秋娘点点头,有梨儿这个女儿真是她一辈子最大的福气。
姜梨看向姜峰,姜峰便把她抱下了马车,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又把书递给她,“去吧。”
姜梨一摆手,便向悬壶斋走去。
秋娘和姜峰两人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中不舍。
虽才两日,姜峰却很喜欢和这个小女儿在一块。
他一牵缰绳,拉着马车往牙店走去,当务之急是得先找个住的地方。
姜家村,姜佑安刚走出村里成片的房屋,一旁的姜大牛就将锄头握紧了。
他眼睛不停地看着四面八方,这块就没什么村里人了,一旦发现有什么生人,他准备拉着姜佑安就跑。
姜佑安心跳得也快了许多,面上却依旧沉静,这是他第一次希望在路上碰到姜青云。
多个人,好像就多点安全。
他还是太弱小了。
往日这段路要走一刻钟,今日两人却只走了一盏茶的时间。
看到熟悉的私塾时,姜佑安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姜大牛也将锄头放在了身后,没再往前走,“去吧,不急。”
姜佑安点点头,抬脚朝私塾后院去了。
陈夫子住在私塾后面,还有个小院,没有种菜,反而养了好些花草。
陈夫子正在院中拿着书看,一见到姜佑安,便放下了书,兴致勃勃地说道,“你来得正好,正好给我说说你昨日那破题是怎么想到的,相当周全!”
姜佑安看着这个两鬓斑白的老人,喉头一紧,“夫子,学生是来辞行的。”
陈夫子紧皱眉头,很不理解,“县试在即,何事如此紧急?”
姜佑安心中悲哀,“昨夜家中走水,并非意外,而是奸人所为,只能韬光养晦。”
陈夫子一下紧张起来,握住他胳膊,仔细打量着,“家中人可安好?”
姜佑安点点头。
陈夫子一手背后,走了几步,看着院中的一株海棠树,粉花镶在绿叶间,开得繁茂,花香四溢,分明是正春日,心却悲凉。
“你懂韬光养锐便好,切莫以卵击石。”
像他一般,年少气盛,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便一辈子只能躲在这里。
姜佑安弯下腰,向他深深辑了一礼,“安必谨记先生教诲,必不负先生之期。”
陈夫子快步走进屋中,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册,“这是我当年科举时记下的,你拿去用。”
即使从今往后,姜佑安的科举与他没关系了,他也愿意帮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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