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沈姝开门向他行礼。
谢砚凛转过身,头轻轻歪了歪,盯住了沈姝的脸,一双眸子灼亮而幽深,满是翻滚的情绪。
沈姝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慌,也不知道今日哪里做得不够好,招得这尊大佛亲自跑来瞪她。
“王爷有何吩咐?”她回到屋里,铺开纸笔写字,然后举到他眼前看。
谢砚凛看了一眼纸上的字,抬步进了屋。
沈姝的耳房收拾得很干净,小桌上放着一件做了一半的小衣裳,这是用旧衣改成的,小裙子上绣了几只蝴蝶。
谢砚凛拿起小裙子看了看,又转身看向了她。
沈姝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这是想干吗?不会想辞退她吧?
她的心咯噔一声响,赶紧露出更谦卑恭顺的神情,握着笔写道:王爷有事尽管吩咐。
“孩子父亲,是谁?”谢砚凛扫了一眼那张纸,视线落到她的脸上。
啊?她不是早说过了吗?是陈义呀!
她轻挽了袖子,在茶碗里蘸了水,在桌上写了大大的陈义二字。写大一点,可能是他之前没看清。
“他,是太监。”谢砚凛压根不看她写的字,只管盯着她看,想要捕捉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果然沈姝的神情变了,她埋着头,手指抵在桌上,指尖都抵得泛了白。
“说~”见她不答,谢砚凛往她面前逼近了几步。
沈姝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
房间就这么大,谢砚凛往前一步,沈姝就得往后退一步,直到退到了柜子前。坚硬的柜角抵在她的背上,那道鞭伤被硌得生疼。
她反手摸了一把,只见手上竟染了一片血色。
应该柜角把鞭伤给磨破了!
她受伤了?谢砚凛眼神一沉,握住她的肩,把她转过去看。
衣背正中一道血色,正慢慢泅开。
人在府中,怎么受的伤?崔敏那一鞭子抽的?谢砚凛想都没想,直接掀起她的衣衫。
“王爷……”沈姝慌了,反手就想挡。
男女授受不亲,他怎么能掀她衣裳!
“别动!”谢砚凛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摁了回去。
视线落在她的背上,满是错愕震惊。
单薄的背上旧伤纵横交错,鞭打的,烫过的……
“谁打的?”他哑声问。
打她的人可多了。十一岁那年进宫,她当洗衣婢,寒冬腊月打翻了水盆,被摁在冰冷的地砖上打了十棍。又让她去刷恭桶,被人拽着头发在满地脏污里拖行,最后扔进一堆恭桶里……
那一张张凶狠的脸在她脑子里闪过,一时清晰一时模糊。她其实全知道,是有人买通了宫里的人折磨她。
父亲正直,得罪了好些人,那些人为了让父亲招供,想用她的生死来拿捏父亲。
突然,沈姝感觉到背上多了一股清凉的感觉,她侧过脸去,只见谢砚凛握着一只小药瓶,正给那道鞭伤涂药。
“王爷,我自己来。”她轻声道。
谢砚凛歪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低低地问:“什么?”
哎,算了,他听不到,他爱擦就擦吧。
他是凛王,是主子,他有给奴婢擦药的爱好……
而且这药膏药冰冰凉凉,怪舒服的,比她那罐自己熬的草药膏舒服多了。
“谢砚凛,你真听不到啊?”她侧过头看看他,见他垂着眸子毫无反应,于是大胆地说道:“你干吗管我孩子爹是谁,多管闲事!那是个狗东西,跟别的女人跑了!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宝儿,她有娘就够了,不需要爹。”
总不能让她四处去说,她的宝儿是给某个男人留的种吧!唾沫星子能淹死她的锦宝儿!沈姝顿了顿,又有些难过起来。
“宝儿先天不足,要在秋天之前买根百年人参做药引,才能治好她的病,过了今年,这病就难治了。徐掌柜愿意便宜卖给我,可也要七十两,还是品相最不好的一支。你是大人物,能不能别为难我。我是给小公子当奶娘,又不是给你当奶娘。”
谢砚凛收起药瓶,俯过脸来,贴近了沈姝的脸看她。
她的鼻上有没有红痣,看人时眼睛明亮,从不歪头。
这是不是说明……孩子其实随了父亲?
沈姝眼看他越离越近,紧张得一动不敢动。谢砚凛是在血海里滚过的摄政王,一身凌厉冷肃,少见笑脸,盯谁谁心慌。
“你刚刚说什么?”突然,谢砚凛捏住了她的下巴,头也靠得更近了些。
“没什么……”沈姝松了口气,朝着他缓缓摇头,生怕头晃得幅度大一点就亲上他。
就在这时,谢砚凛往她耳边凑了凑,一字一顿地说道:“想做吗,我的奶娘?”
沈姝整个人如雷击中。
谢砚凛他竟然能听得见!
“隔得近,能听到几句。”谢砚凛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还是不能把她吓跑了,他还有事要弄明白!
到底是听到了几句,还是所有啊?沈姝努力回想方才说的话,有没有太过分的……
僵持了好一会儿,谢砚凛终于退后了些,哑声道:“人参,我给你。”
沈姝不敢置信地看向谢砚凛:“真的?”
他愿意给她人参?
条件呢?他想让她做什么?
沈姝激动手都有些发抖,别真是让她做他的奶娘吧……
只要给她人参,他的奶娘……她也行。不就是哄他睡觉,给他喂饭,给他洗澡……
“王爷尽管吩咐!”她激动地说道。
“等着。”谢砚凛把药瓶随手往小床上一扔,转身往外走。
沈姝追到门口,可衣衫还散着,等她穿好衣服出去,谢砚凛早不见了。
这大半日下来,沈姝过得极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谢黯下学,吃完晚膳,进了书房温书,回房睡觉,谢砚凛都没有出现。
谢黯眼看沈姝一直往外看,于是仰着小脑袋看沈姝,“淑姨有事找小叔?他赴宴去了。”
早不赴,晚不赴,今晚赴。沈姝心里像塞了几只大虾,夹得她难受。
沈姝哄谢黯睡下,到门外等谢砚凛。
她想好了,接下来十个月她都不拿钱,就抵这人参钱。正等得心焦如焚时,终于有了他回府的动静。
“王爷回府。”问安声有些小,远远地只见他修长的身影踩着月色渐行渐近。
沈姝的精神一下子就打起来了,搓搓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快步迎了上去。
跟在谢砚凛身后跟了四五个婢女,赵姑娘也在其中,手里抱着谢砚凛的披风。
看到沈姝过来,赵姑娘的脸一下就拉长了。
“沈娘子不在小公子房里伺候,怎么出来了?”她面色不善地盯着沈姝。
“奴婢是去准备明日的早膳。还要把乳糕提前蒸着。”她耐心回道。
说话间谢砚凛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了,一记眼神也没给她。
啊啊啊啊,男子汉大丈夫,说好了给她参,别不理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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