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大人看着顾景文的眼神愈发冰冷。
当初温玉竹要嫁给顾景文,他特意派人偷偷打探过,只当这是个本分的孩子,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实在是愧对泉下的结义兄弟。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怒意,深吸一口气。
“既然顾秀才想要红袖添香,无心再与发妻相守,那本官就来做了这个主,判你们二人和离!”
顾景文瞬间喜出望外,连忙趴在地上重重磕头:“多谢大人成全!大人英明!”
周围的村民开始喧闹起来。
秀娟娘扯着嗓子大喊:“大人,这不公平啊!玉竹为顾家掏心掏肺一整年,就这么被扫地出门,她一个孤女往后咋活啊!”
温玉竹却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语气平静:“多谢大人。”
村民们急得直跺脚。
人群里不知谁捏着嗓子喊了一句:“他都帮着这个负心汉了,你怎么还感谢这个狗官呢!”
娄大人冷冷扫了一眼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他转头看向温玉竹,语气放缓了几分:“你还有何话说?”
温玉竹抽出账本递上前:“既然和离,账就得算清。这些全是小女补贴顾家的嫁妆,顾家理应归还。”
娄大人接过账本一翻,本就板着的脸瞬间布满震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你个顾秀才!花女人的钱倒是半点不手软!”
顾景文抬袖子狂擦冷汗,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娄大人把账本“啪”地摔在顾景文脸上:“要红袖添香可以,把钱先还清!”
顾景文捂着脸支吾:“那、那是她心甘情愿花的,夫妻之间哪有借钱一说?怎能算在小生头上?”
族长顾定山见状,梗着脖子站出来护短:“大人!东西放进了顾家的门,用了一年,那就是顾家的东西!此女分明是和离了耍无赖,想搬空夫家!”
“我看你们顾家才是耍无赖!”
娄大人一巴掌重重拍在旁边的矮桌上,“谁掏钱就是谁的!当朝哪条律例写着,放久了就改姓了?”
顾定山老脸一红,强辩道:“若都像她这样,谁家媳妇和离了不是把夫家搬空?”
娄大人冷笑逼近:“哦?那本官倒想问问,谁家的大老爷们,是靠着媳妇的嫁妆度日、靠着媳妇的钱治病赶考的?吃软饭吃到这地步,按律法,你们顾家这叫入赘!和离了,自然要把人家的东西原封不动还回去!”
“这……”
顾定山被噎得说不出话。
娄大人往屋里一指:“能搬的全搬走,搬不走的打欠条!本官亲自盯着你们还钱!”
一直跪在后头的刘婉清急眼了。
搬空了顾家,她嫁过来难道喝西北风?
她猛地抬起头:“大人!这不公平!”
娄大人眼风扫过去:“哦?何处不公?你倒说说。”
刘婉清咬着牙直视娄大人:“您今日穿的是常服,此处也不是县衙公堂,您无凭无据,凭什么越俎代庖做主判和离?又凭什么插手百姓的家事?”
娄大人看着这个装模作样了半天的小狐狸精,终于露出了算计的尾巴,不由得勾起唇角,得意地笑了笑:“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刘婉清下巴一扬:“温玉竹是犯了七出被休!东西理当扣在夫家,绝不能带走!”
娄大人嗤笑起来:“看来刘小姐不仅惦记着人家的丈夫,还惦记上人家的嫁妆了?”
尽管周围已经骂声一片,刘婉清却丝毫不退缩:“一码归一码!顾家要休妻,大人您一露面就改成和离,处处偏袒温氏,实在有失偏颇!难不成,大人真的被这妇人蛊惑了?”
顾景文瞬间回过味来,连连点头附和:“对!是我要休她,不是和离!我们夫妻家事,没犯王法,即便是县老爷,也不能强管!”
娄大人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玩味:“若本官说,这就是家事呢?”
刘婉清捂嘴轻笑:“大人真会说笑。您又不是顾家长辈,温玉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您以什么身份管这闲事?”
娄大人抖了抖常服的前摆,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院子,甚至连院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不穿官服,正是因为本官在处理自家侄女的家事!她父母双亡,临终前将她托付给我,如今她要被夫家欺辱、扫地出门,我这个做叔叔的,自然要来给她撑腰!”
一句话砸下,满院子死寂。
顾景文像被雷劈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惊恐地指向温玉竹:“什么!娄大人是这个毒……是玉竹的叔叔?!”
娄大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充满寒意:“我这侄女父母双亡,投奔于我。本以为给她寻了个好归宿,没成想是个狼窝。怎么?你们顾家,还想明抢我侄女的嫁妆?”
顾定山最先反应过来,老脸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大人!是我们有眼无珠!今日都是小辈闹着玩的。您看,玉竹这孩子本分贤淑,这婚……就不离了罢!”
王桂花跪在地上捣蒜般磕头:“对对对!玉竹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媳妇啊!”
“嫂子!”顾杏儿也赶紧迎了上来想挽住温玉竹的胳膊却被她躲开,尴尬的又赶紧跪在顾景文身边。
顾景文立刻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面孔,膝行到温玉竹跟前:“娘子,是我被猪油蒙了心,你就原谅我这回吧!”
温玉竹垂眸看着他这副嘴脸,胃里一阵翻腾。
顾定山赶紧趁热打铁:“侄媳妇,一场误会!既然你不喜景文纳妾,那这妾咱们就不纳了!你俩好好过日子!有大人盯着,他绝不敢再找麻烦!”
刘婉清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平妻直接降成妾,现在连门都不让进了?
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凄楚地喊:“景文……”
顾景文死死攥着衣角,低着头,愣是连看都不敢看刘婉清一眼。
温玉竹退后半步,彻底看够了这场跳梁小丑的戏码。
她抬头看向娄大人:“娄叔叔,请判和离。”
“不行!我不答应!”
顾景文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
温玉竹一脚踢开他伸过来的手,厉声冷喝:
“方才你想休我,你一人说了算。如今我想休你,自然也轮不到你点头!今日,是我温玉竹,休了你顾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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