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拿过拜帖仔细查看,求见的人都很仔细,用的笔墨帖子都是从北靖店铺所采购,因而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心里清楚,沈继之这封信,是想要破坏她的婚礼。
但是,不得不否认,他真的戳中了她最想知道的一部分,那就是当年,叶家灭门的真相。
北靖皇帝说得再天花乱坠,毕竟是敌国国君,叶蓁怕真相跟他说的有所出入,到时候真的“认贼作父”,那可就对不起列祖列宗了。
她心里权衡良久,说:“去给这几个人递话,明日午时,在我们的点心铺子见一见这些人。”
孙小橙问:“郡主要一起见吗?”
叶蓁视线落在那封信上,呵笑一声:“他如此处心积虑,联合了他国使臣来给我送信,我总不能让他失望吧?就一起见见吧,阵仗大了,才不惹人注意。”
刘倩倩卡巴卡巴眼睛,问:“王爷若是闻起来,该怎么说?”
府里的侍卫都是谢云开送来的,今晚的动静瞒不过他,叶蓁也没想瞒着他:“如实说就是。”
刘倩倩跟孙小橙对视一眼,这种事情如是说,确定王爷不会吃味吗?
不过她们也不敢说,她们也不敢问,应声后派人去传话。
叶蓁次日一早就去了点心铺子。
铺子虽然小,却也是两层的,售卖的茶果子多女眷喜欢,楼上还专门辟出几个雅间来让那些夫人小姐们休息。
叶蓁今天要用这里,一大早门口就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刘倩茹跟孙小希两个做了茶果子以及点心送上来以后,就去下面守着。
辰时,第一个人到了,刘倩茹没让人上去,在楼下给他上了茶:“烦请稍等,人齐了一起上去。”
来人也不在意,老老实实坐着,就是那眼睛,时不时地就往楼上飘。
辰时二刻,一共五人,都到了,刘倩茹他们请上去。
几个人见到叶蓁,一撩衣袍,跪下了:
“叶小姐!我们可算见到你了!”
“侯爷有后,侯爷有后,苍天有眼啊!”
叶蓁让他们起来:“诸位叔伯请起。听着诸位的话,想来都是父亲昔日部下?”
“卑职陈守山曾任百户,如今在顺宁府任五品同知。”
“卑职周承武曾在侯爷麾下任千户,如今在平辽卫任职都指挥佥事。”
“卑职李从安曾是参将,如今在京中任一闲职,有负老将军提拔。”
“卑职赵世远曾任千户,如今在兵部任职。”
“卑职孙秉忠曾任百户,如今在户部管理漕运。”
叶蓁微微颔首,笑道:“诸位叔伯如今事业有成,我父亲应当很是欣慰。”
陈守山虎目含泪:“卑职有负侯爷教导,我等本应驰骋沙场,保家卫国。只是……”
叶蓁让人奉上茶水点心:“叔伯快快请坐。前几日,因为递帖子的人多,我命人将所有帖子都拦下了,谁都没见,所以才不曾见过诸位叔伯。”
“只不过昨晚,我收到了一封密信,思来想去觉得事有蹊跷,是以命人将帖子找来,筛选出几位叔伯,想要你们为我解惑。”
刘倩倩将信呈给几人。
几人在圆桌前,叶蓁的对面落座,接过信他们凑到一起粗略看了一眼,迟疑道:“小姐,这信是……”
“是沈继之写的。”
对他们,叶蓁没有隐瞒自己经历过的一切,简略将在白石村的日子说了,又说:“得蒙王爷相救,我才没有遭他毒手。”
“如今,我准备另嫁,他却送来了这封信,我不知他是何意。”
几人齐齐一惊,看向叶蓁的眼神里掩饰不住的心疼。
“沈继之欺人太甚!”
“小姐等着,我们一定为小姐出一口气!”
叶蓁摇头:“我现在想弄清楚的一件事是,父亲的死,跟北靖,跟静安侯,是否有关系?”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沉默半晌后,陈守山说:“小姐都要出嫁了,就不要问这么多了,难得糊涂。”
叶蓁面色陡然变得苍白,手指掩在衣袖里微微颤抖,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稳住心神。
她轻轻吸口气:“你们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吧。”
陈守山道:“卑职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做不得数的。”
叶蓁微微颔首:“说说吧,如今知道内情的都不在,当年具体是什么情况,还要诸位叔伯帮我调查一二。”
陈守山沉吟道:“当年静安侯围安平关,切断了白石城与安平关的粮草供应,那会儿若是白石城能够突围支援,安平关不至于被围困数月之久。”
李从安接着说道:“期间静安侯曾经数次喊话,想要招降侯爷,侯爷都没有应允,可就在这话喊出来没多久,城中流言四起,说静安侯如此喊话,不过是提前让大家做个准备罢了,实则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叶侯要带城叛国!”
周承武叹道:“原本我们没人相信的,侯爷与我们通吃同住,跟静安侯更是打了多年,胜负都是五五之数,此次只要白石城过来支援,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陈守山把话接回来:“可惜的是,侯爷没有等到白石城的支援,却等到了朝廷的诏令,这诏令又是如何突破谢家军的重重守卫送进的安平关?此事至今成谜。”
“我们只知道,朝廷诏侯爷回安城,然而那种情况,侯爷怎么走?走了,城丢了,是死罪。不走,抗旨还是死罪!”
李从安眼眶红了:“我们亲眼看着,侯爷抱着小姐,在城墙上站了许久许久,直到小姐打了喷嚏,受不住夜里的凉,侯爷才回去。”
周承武说:“在第二道诏令到来之后,侯爷命卑职率军打通安平关到白石城方向,冲了两次成功之后,我们进入白石城求援,可白石城城门紧闭,拒绝支援。”
陈守山说:“周兄走了以后,我们又跟静安侯打了一仗,因为辎重跟不上,这一丈输的很惨……”
他喉头哽咽,看了叶蓁一眼,谨慎地说:“大公子在那一场受了伤,之后再没上战场。”
叶蓁心下一紧,多重的伤,才能让人在这种情况下上不得战场?
战场上刀剑无眼,各为其主,叶蓁知道,不该恨,不该怨,可此刻,她怨,她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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