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知奕抬手拦住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四哥,你不必劝我。
这崔妈妈狗仗人势,辱我欺我,今日若是放了她,他日回京,她只会在赵敏面前搬弄是非,坑害你我二人。”
她看着樊知行眼底的担忧,放缓了语气,“四哥,我知道你心善,也心疼我这个妹妹。
可这世上,不是所有善良都能换来好报。我们是主子,她尚且如此狂妄欺辱,那要是别人呢?她岂不是骑在人家脖子上作威作福?
四哥,你记住了,咱们身为主子太软弱,就会被人任意拿捏,说不得还会落得惨死下场。”
樊知行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气场全开的妹妹,心中充满了震惊。
他总觉得,今日的樊知奕,和府里传说的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妹妹,判若两人。
她眼底的决绝和恨意,不似作假,仿佛经历了什么天大的苦难。张了张嘴,樊知行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知道,这个妹妹在庄子里肯定受了不少委屈,而崔妈妈今日的所作所为,也确实太过分了。
况且,府里关于九妹的那些中伤谣言,不就是嫡母和崔妈妈几个人故意传播的吗?
想到这里,樊知行更忧心了。九妹回府之后的未来,想是会很艰难哪。
他正思绪翻涌,李铁林和李铁云回来了。
哥俩对着樊知奕躬身行礼,“小姐,办妥了,死结。”
樊知奕微微点头。
她知道,李铁林和李铁云办事牢靠,既然说办妥了,就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崔妈妈这颗棋子,既然敢作死,就该有死的觉悟。
这,只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步。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吗?”崔妈妈身上的那些金银珠宝首饰,还是很重要的,不能不问一句。
李铁林点头,“是,小姐,都收拾妥当了。崔妈妈来到咱们山庄,仗着是夫人身边的人,根本不听小姐劝告,一意孤行。
这不,她非要去后山采山菜,结果,一不留神,掉进山崖,被野狼分食了。”
这小子面无表情,瞪眼编瞎话,说得头头是道儿。
樊知奕很满意地嗯了一声,“办的不错,故事编的也合情合理。一会儿再扫扫尾,就去县衙报案吧。”
“报……报案?”直到这个时候,樊知行彻底地听傻了,整个人都懵了。
他像不认识樊知奕似的,傻楞楞地看着她,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妹,报案……能行吗?”
十三岁的妹妹,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杀了崔妈妈,还神色不改,瞎话编得太……好骗人了。而且,还要报案,她……她怎么敢的?
这样漏洞百出的瞎话,会有人相信吗?
樊知奕很清楚,自己所作所为,怕是吓到樊知行了,转头看向他,嫣然一笑。
“四哥,委屈你了。崔氏已死,短期内,我们不能回京。县衙那边,还要过来核实,你就给做个证人吧。
你放心,瞎话编得不够精彩,没人相信,那是咱们给的银子不够。只要钱到位,崔氏想怎么死就怎么死。
当然,九妹我也不是枉杀无辜。
崔妈妈在侯府这么些年,仗着赵敏的倚重,府里死在她手里的丫鬟婆子小厮,怕是不在少数了。
四哥,我不敢说这么做,是替天行道,但对于一个敢凌驾主子头上的恶奴,打杀了又能怎么样?
既然侯夫人不管,官府没有苦主不敢管,那我来管好了。
我倒要看看,偌大的侯府,会为了一个恶奴而不顾脸面地跟我一个嫡亲小姐撕扯。”
樊知行脑袋完全是蒙的,闻言,机械地点了点,也不知道他听清楚了没有。
樊知奕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回京之前,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待办完了事儿,咱们再走也不迟。
至于回京?侯府那潭浑水,我们既然要跳进去,就要做好将它彻底搅浑,不死不休的准备。”
除掉崔妈妈,算是为了上一世的,秋霜,秋白和秋韵姐妹三个报了仇。
也为这一世的她自己,先砍掉了恶毒娘赵敏的一条助纣为虐的臂膀。
樊知行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信任。
他轻轻点头,“好,妹妹,我都听你的。无论你要做什么,四哥都陪着你。”
樊知奕看着他,眼底的冰冷,终于化作春水,有了一丝暖意。
县衙的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不过半个时辰,马蹄声就停在了庄子门口。
为首的是本县的县丞房岭,身后跟着两个捕快和一个仵作,神色都带着几分严谨。
毕竟是镇安侯府家奴出了事,哪敢怠慢?
而且,出事的地方,还是县府衙门的老主顾,也是老关系户侯府嫡亲的九小姐庄子上。
县府衙门不赶紧勘查现场公正办案,岂不是对不起九小姐这些年白花花银子的供养?
只是,房县丞不知道的是,郑妈妈不放心儿子们做事粗手粗脚,还带着两个闺女亲自去收拾了一番。
后院的痕迹不但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就连崔妈妈掉落的发丝都没留下一根。
当然,后山山崖边,被李铁林哥几个刻意布置了几处凌乱的脚印,还有几小块挂在山崖半腰树上撕裂的衣料。
那是从崔妈妈身上撕扯下来的,恰到好处地指向“失足坠崖”的假象。
房县丞一进庄子,目光就扫过厅中坐着的樊知奕和樊知行,见年少公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连忙上前见礼。
“下官见过九小姐,这位公子,不知您们所说的崔妈妈,是怎么跌落山崖的?出事的经过,二位能否详细说说?”
樊知行虽然缓过神来,但是脸上的紧张还是有几分的,并且脸色煞白煞白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为崔妈妈不幸遇难而悲伤和自责呢。
他刚要开口,就被樊知奕轻轻按住了手。
“县丞大人,辛苦各位了。”樊知奕抬眼看向房县丞,语气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但,脸上该有的难过,还是要装一装的。
表情拿捏到位,谁能说出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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