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茵踮着脚尖,双手攥着宋鹤眠的胳膊晃了两下,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毫不掺假的雀跃:“宋鹤眠你真好!”
宋鹤眠被她晃得微微侧了侧身子,嘴角的弧度藏进了灯光的阴影里。
席茵哄人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
他妈那么冷的性子,对席茵又有偏见。
相处两日,两个人已经是妈啊女儿的,热切得不得了。
察觉到小臂传来的柔软,宋鹤眠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再让席茵晃下去,就是罪恶的开端了。
怕席茵多想,宋鹤眠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拍一只撒欢的小猫。
“快去画图纸吧,不是还有收尾没做完?”
席茵瘪了瘪嘴,松开他的胳膊,转身往桌前走,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是谁在这儿跟我聊天,让我分心的。”
宋鹤眠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挑起一边眉毛,难得地没有反驳。
只见她坐回桌前,重新拿起铅笔,在图纸的边角上补了一笔标注。
宋鹤眠又不想这么安静下去。
干脆开口,带着几分罕见的闲适:“对了,马上快过年了,部队里到时候估计会有晚会。你想参加吗?”
“这事情都是陶主任负责,你要想去,我让王政委帮你打声招呼。”
席茵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
她脑补出台下一排排穿着军装的官兵正襟危坐,台上灯光亮得刺眼,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台上的人开口。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的肩膀就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这和她在现实当苦命牛马,一年到头还要哗众取宠给老板看有什么区别?
“不了不了,”她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我还是老老实实在台下看着吧。”
宋鹤眠沉默了两秒,语气里头带着一丝意外:“你倒是和别人不一样。”
席茵好奇地抬起头,侧过脸来看他。
宋鹤眠悠然地靠在门框上,灯影把他的轮廓削得格外分明,那张脸上挂着一个她解读不出来的表情。
和往日部队佛子的形象大相径庭。
“什么意思?”席茵干脆放下铅笔,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性子——还知道别人怎么样?”
宋鹤眠抽出一只手托腮:“周姐也好,方嫂子也好,就连李花花刚来的时候都巴不得去表现一下呢。”
席茵皱了皱眉,把铅笔搁在图纸上,认真地问道:“不去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
宋鹤眠的语气淡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并不存在的影子:“我以为你会喜欢。”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从旁人嘴里听到过的席茵,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些传言里的她,混迹在歌舞厅,裙摆转得比谁都欢快。
他母亲在他们婚事木已成舟之后,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可眼前这个席茵,缩着肩膀说“看到人就腿软”的样子,和传言里那个泼辣张扬的形象根本对不上号。
他心里头闪过一瞬的困惑,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席茵不知道他脑子里转过了多少弯弯绕绕,只是耸了耸肩膀,语气坦荡得很:“我觉得我这个人,有点内向。一看到底下全是人,腿就软了。”
宋鹤眠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双凤眸少见地瞪圆了半分。
内向?
她什么时候内向了?
就她那张小嘴,脾气上来的时候跟迫击炮似的,一连串的句子突突突地往外蹦,能把人怼到墙角里找不着门。
只是看着席茵威胁的眼神,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席茵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没好气地站起来,伸手把他往门外推:“出去出去,别在这儿吵我画图。”
宋鹤眠被她推着往后退了两步,军靴踩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继续推,他继续退,两个人一个进一个退,像一对配合默契的舞伴,只是她那张小脸上写满了“别来惹我”的警告。
她正推到兴头上,宋鹤眠忽然停住了脚,像是脚底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她收不住势,整个人直直地撞了上去。
然后一双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宋鹤眠的黑色高领毛衣是粗毛线织的,蹭在她脸颊上微微发痒。
掌心底下是他胸口的温度,隔着毛衣的纹理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底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自己的掌心里。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却不小心勾住了毛衣的线缝。
空气忽然变得又静又稠,呼吸声逐渐急促。
而宋鹤眠的手还扶着她的肩,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
席茵摸着毛衣下起伏的胸肌,有些慌乱的抬头。
撞近一双幽深的眼睛里。
宋鹤眠低着头,看见她仰起来的小脸上,那两瓣嘴唇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被灯光染上了一层柔软的蜜色,随着她忽然变得急促的呼吸轻轻翕动着。
他的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手指在她肩头微微收紧,那双凤眸里翻涌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激得人心头一慌。
这可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席茵猛地收回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后弹了一步,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快出去!我要工作了!”转身的速度快得差点把自己绊一跤。
宋鹤眠被她推得踉跄了半步,半推半就地退到了院子里。
他站在柿子树下,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里还在怦怦地跳,跳得他耳根发烫。
席茵,怎么越长越好看了?
他仰头看了看天,深吸了一口冬夜干冷的空气,然后低下头,看见了墙角那几根早就准备好的竹竿和麻绳。
他的耳朵还在发烫,手上的动作却已经麻利起来了。
把竹竿劈成合适的长度,麻绳绕了一圈又一圈,花圃的架子在他手底下一截一截地成形。
他是闲不住的人,从入伍那天起就是这样。
手脚一闲下来,脑子就会不停地转,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胡思乱想。
全是怀中的温软,鼻翼间的馨香。
屋里,席茵把脸埋进了图纸里头。
真舍不得宋鹤眠啊。
这个念头冷不丁地冒出来,她赶紧摇了摇头,手上画图的动作更快了。
人人平等,她对自己说,怎么能天天想着让人家伺候你呢?
人家给你洗衣做饭,你就想赖上人家了?
没出息。
还是好好工作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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