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这日在娘家玩。
四哥还订好了酒楼,兄弟姊妹几个人出去吃酒。
晚夕,程昭把大姐姐接到了将军府小住。
第二天姊妹俩逛逛将军府。
“有些小。”大姐姐说,“比我那院子还小些。”
“小住使得,长久住不了。”程昭笑道。
大姐姐:“雅致清净,又是元慎自己挣回来的,这地方是很好的。”
“他很喜欢。”程昭说。
说着,便耳朵微热。
她觉得在此处的周元慎,行事更孟浪一些,比在国公府更张狂三分,身上的束缚都散了。
“瞧着你也很喜欢。”大姐姐话里有话打趣她。
程昭:“……”
午后,姊妹俩在将军府小后花园凉亭闲坐。
丹桂尚未落完,后花园飘荡淡淡花香;摆几样点心,精美可口。
凉亭的石桌上,有一只小小茶炉,大姐姐亲自烧水沏茶。旁边摆放着茶具。
程昭几次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大姐姐含笑鼓励她,“不妨事,咱们俩说的话,我不告诉任何人。”
程昭迟疑了好几次,才把周元慎对她的要求,说给大姐姐听。
“昭昭,你的确该考虑这个问题。”大姐姐笑道,“你们是夫妻,不单单是陈国公和国公夫人。”
“做国公夫人容易、做妻子挺难。”程昭道。
又道,“平平淡淡不好么,大姐姐?有些树一辈子不开花,一样高耸入云霄。”
“如果立志做一株不开花的树,自然很好了。就怕时日久了,心有不甘。”大姐姐道。
程昭没答话。
大姐姐又道:“元慎的话,你有所动摇,可见你的志向也不是那么坚定。”
她还说,“开花的树,未必就不会高大。”
程昭轻轻叹气。
“水开了。”大姐姐说。
小茶炉上的水冒泡了,白雾从壶口飘出来。
程昭拿出茶叶,递给大姐姐。
大姐姐注入热水,开始沏茶。她沏茶手艺很好,动作流畅,程昭一错不错看着。
半晌,清香的茶汤倒进茶盏,她递给程昭。
“不烫了,好香。”程昭说。
说着,倏然愣了愣。
她看着茶盏。
“怎么,味道不对?”大姐姐问。
“我是想,沏茶的水一定要滚过的;但微凉后才更好入口。”程昭道。
“是,滚茶哪里能喝?”
“我一直害怕的,就是滚茶,大姐姐。”程昭说。
她怕和周元慎有太深的牵绊,就像把情绪烧开,滚滚冒烟,热切又激烈。
那时候,她会不理智。
她会变得善妒、贪婪。
可如果水不滚,激不出茶香,这茶汤也没滋味。
程昭想做老封君,她需要更和睦安稳的家庭、需要更牢固的夫妻关系。
如果她和周元慎的婚姻这道水,她不去将它烧开,她能沏出什么好茶来?
这不是开不开花的树,而是一杯茶。
她现在还没有体会。再过十几年,她还能喝温水泡出来的、滋味寡淡艰涩的茶汤吗?
她怎能拒绝把这壶水烧沸?
烧沸的时候,必然会有烫伤风险,可也是沏茶必备的。
“……看样子,你有所顿悟。”大姐姐静看她神色,笑道。
程昭点头:“醍醐灌顶。”
“想得通就好。”大姐姐说,“你一日日长大了,昭昭。日子真快。”
又说,“当年你还那么小,母亲将你抱过来……从乳娘那里抱过来。皱巴巴的,我瞧着都有点害怕。没过几个月就长开了,非常漂亮,我恨不能天天陪着你。”
“你那时候也是孩子。”
“我都十二岁了。”大姐姐笑道,“你想想你十二岁时候,主意可正了。”
程昭对十二岁的事还记得很清楚,她觉得自己算是个大人了。
大姐姐又说了些程昭小时候的趣事。
程昭早慧,四五岁就智力惊人。
姊妹俩在一起总是很高兴,大姐姐不知不觉在程昭这里住了两日。
她得回去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虽然各有乳娘,大姐姐也不能长时间离开他们。
她又叫程昭别害怕:“你家老祖母比你急。”
程昭点头。
她准备了几样礼物给大姐姐,带给外甥女衡儿。
又过了三日,周元慎快要从京畿营回来时,周家再次派人来了将军府。
这次居然是孙妈妈亲自来的。
“……少夫人,您可要见她?”素月问。
程昭:“她得见。她出面,等于是太夫人亲自出面。”
既然孙妈妈来了,太夫人应该气消了,开始思考正事了。
程昭在将军府外院的厅堂见了孙妈妈。
孙妈妈一向严肃,这次亦然。
“少夫人,太夫人叫您回府去住。秾华院如何修缮,您也得自己拿个主意。”孙妈妈道。
她脸孔很板正,静静看着程昭,目光犀利。
程昭态度温软从容:“秾华院失火,有人想要烧死我,我有些害怕。”
又道,“我听说白蚁查完了,在二姨娘的院子里挖到了蚁穴,她搬回去了;我的陪嫁众人搬去了下人房住,秾华院清空待修?”
“少夫人果然手眼通天,哪怕住在将军府,对国公府什么都一清二楚。”孙妈妈说。
程昭:“我到底是国公夫人。”
“太夫人说了,国公夫人可以暂住承明堂。”孙妈妈道。
程昭似很惊讶:“那么,纵火的人揪出来了?”
“是大夫人。”孙妈妈道。
程昭:“大伯母?”
孙妈妈:“大夫人自己承认了,她在佛经里放了助燃的吸火粉。上香时候火星不慎掉落在佛经上,半个时辰就会烧起来。”
程昭:“……”
竟还有意外收获。
程昭派人纵火的主意,其实也是来源于大伯母。
那次大伯母表情恶毒看着程昭,提出替程昭绣佛经,她就想到了在小佛堂纵火这种可能性。
只是她不知大伯母会如何做、怎么筹划。
程昭顺着这条路,把这件事提前做完。
到底还是佛经有问题。
大伯母实在太沉不住气。
她本身经历的事少,眼界被内宅困得很狭窄,在程昭进门前又没怎么经历过磨难,她实在太浮躁了。
“没想到她要烧死我。”程昭捂住了胸口。
“少夫人可回去,亲自去问问她。”孙妈妈说。
程昭:“我觉得这不是大伯母的主意。也许有人误导了她,让她以为杀了我就可回到承明堂。”
孙妈妈想说什么,忍住了。
她知道程昭指谁。
程昭:“妈妈,您请回吧,我等国公爷回了城,再一起回家。”
孙妈妈:“少夫人,太夫人跟前您得去回句话,她老人家等着呢。”
程昭:“祖母不会这般刻薄,为难一只惊弓之鸟。国公爷不在家,我害怕。我差点被烧死了。”
孙妈妈:“……”
失火当天你都不在,哪里就差点烧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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