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姨娘衔思住的玉锦院,居然闹白蚁。
此事关乎重大,小丫鬟一大清早急匆匆来寻程昭。
“……在墙根发现了白蚁,姨娘和丫鬟们都吓坏了,不知房舍坏了多少。”李妈妈告诉程昭,“少夫人,此事如何是好?”
周元慎静坐。
有些事是程昭的权力,他不能越界。
要等程昭做决定。
程昭蹙眉:“哪里啃坏了?”
“库房的一扇门窗,有了啃噬痕迹。还没爬上屋梁。”李妈妈说。
“整个玉锦院都要查杀虫害。”程昭道,“先把她们安顿到后花园,那边有几处僻静的宅子。”
“您要先问过太夫人吗?”李妈妈问。
程昭:“我吃了饭再去。既然闹白蚁,家里各处都要查一查。若成灾,所有房舍都危险。”
又疑惑,“别说陈国公府,哪怕是富户,盖房子都会用樟柏等木。再不济没有好木头,也会一层层涂抹桐油防虫防潮。
家里其他地方没听说过闹白蚁,玉锦院不是靠近后花园,白蚁哪里来的?”
说着话,她看向周元慎。
周元慎也看一眼她。
程昭明白了。
中秋节后,程昭预料到了阴影和风暴;而这白蚁,就是风浪的一角——有人故意的。
背后主谋是谁、目的是什么,程昭一时猜不透。
“我就说,节后肯定会有变故,不能坐等风浪往咱们头上落。”程昭道。
程昭这厢才布局,白蚁就出现了,旁人下手比她还快。
李妈妈也心惊:“您这次冒险,算是赌对了。”
周元慎便说,“既要赌,那就赌更大一点吧。这两天看看能否收网,免得你熬着。”
李妈妈不解。又怕周元慎不高兴,没敢做声。
程昭却听明白了,微微颔首:“好,赌大一些。”
午膳毕,程昭又去趟寿安院。
太夫人尚未睡着,正在和桓清棠说话。
桓清棠中秋节也不听话,但太夫人的确缺人用,并没有苛待她。
程昭来的时候,桓清棠在太夫人的里卧,正服侍太夫人躺下。
“叫她进来吧。”太夫人说,“既然这个时辰来,应该有急事的。”
声音不低,程昭和站在帘外服侍的下人都听到了。
程昭有时候想,太夫人也有很多的束缚,比如说她这张慈祥宽容的面具,再痛苦也要戴着。
她此刻应该恨死了程昭,恨不能将她痛打一顿。
大厨房的秦妈妈被撵走,不仅仅伤了太夫人的权威,也伤了她的心。
心头还在汩汩冒血,尚未愈合,她就得打起精神,处处把“祖母”的体面摆出来。
太难了。
“我有些时候也太过于苛求完善。”程昭突然想。
她这点性格,和太夫人是否有些像?
长此以往,将来她也会给自己背上一张面具。
日积月累的,恐怕自己都摘不下来,无法面对自己真实的模样。若无法淡然处之,怎么算老封君?
程昭心中引以为戒,进了里卧。
太夫人的里卧有些熏香,是檀香混合着松木香,很好闻。
“祖母,玉锦院闹白蚁。它临近晨晖院、丽景院,家里每处都要查,免得酿成大祸,得把这个蚁穴挖出来。”程昭说。
太夫人诧异坐起来。
桓清棠也脸色凝重。
家中房舍多半都是木头的,闹白蚁是很大的事。
“家里管此处的管事呢?”太夫人问,“他应定期查的。”
不仅查房舍,还有土地。
高门大户有专门负责蛀虫、害虫的人。
“每日、每个月都有查,这次是意外。”程昭说,“就是事情紧急,得赶紧去找蚁穴,我才不顾祖母午歇来打扰。”
太夫人:“急事先办。立马派人去玉锦院,先把蚁穴挖出来。”
程昭:“那家里其他地方呢?国公爷的意思是,先动玉锦院。如果寻到了蚁穴,知道怎么堵,家里其他地方暂时不动。
如果寻不到,家里每处都要仔细查访、寻找,可能会乱一阵子。怕打扰祖母。”
桓清棠蹙眉。
太夫人:“就照国公爷的办法,先动玉锦院。”
程昭应是。
太夫人问:“玉锦院那个姨娘,将她挪到其他地方去住。”
“一时恐怕也没地方安置她。我把她挪到秾华院去小住几日吧,正好收拾厢房出来了。”程昭说。
太夫人和桓清棠目光落在她脸上。
程昭:“这也是国公爷的意思。她到底是陛下赏赐的,国公爷说可以优待她一些。
陛下还问国公爷呢,说这位姨娘可听话、可尊重主母,是否流于轻佻。”
太夫人淡淡一笑。
桓清棠低垂了视线。
原来是皇帝责问了,程昭和周元慎就必须拿出真挚态度来应付。
把衔思安排进秾华院,不管国公爷是否宠她,程昭都丢人。
偏又闹白蚁。
“陛下责怪了国公爷?”太夫人问。
程昭:“国公爷说无妨。看着祖母的面子,陛下也会宽容三分。”
“陛下是替国公爷的子嗣担心。阿姜落胎,你又不见动静。”太夫人说,“周氏人丁太单薄了。”
又道,“既然你贤良大度,姨娘交给你,我也放心了。”
程昭道是。
说完了话,程昭就出去忙了,她下午要去趟玉锦院。
桓清棠沉默着,看了她出去的背影。
太夫人含笑望向她:“怎么,是不是觉得她这次太好说话了?”
“祖母,总感觉她在打什么主意。”桓清棠说。
“她是个小机灵鬼,脑子灵活得很,你也不是她对手。不过,有些时候太好胜了些。”太夫人笑道。
桓清棠:“是,我不及她。”
“咱们女人且得稳重,不如她也罢了,不要紧。”太夫人道。
桓清棠再次应是。
程昭去了玉锦院。
她再次见到了衔思。
衔思是个歌姬,初次在围场见到她的时候,她衣着华丽围着篝火跳舞。
如今她换了家常衣裳,梳着妇人低髻。
杏色上襦、白绫幅裙,几乎不见什么花纹,却衬托得她楚楚可怜;头上戴着银饰。
她的银饰很漂亮,比旁人的光亮三分,样式又精巧,丝毫不显得廉价。
这让她看上去宛如一朵盛绽的白莲,清纯、柔弱又娇媚入骨。
她抬眸看一眼程昭,这才给她行礼:“奴见过国公夫人。”
程昭站定,笑容挂在唇角:“你姓什么?”
衔思进门这么久,大家都是“新姨娘”这样叫她,或者称呼她为“玉锦院那位”。
程昭站在她面前时,发现自己不知如何称呼她了。
“奴没有姓,自幼是在行宫的后院长大。”衔思说。
围场的行宫里,养了一大群歌姬、舞姬。她们是专门供皇帝围猎时候取乐的。
皇帝有时候会带几个回宫;有时候会私下里赏臣子。
每年都要挑新的、好的。
衔思周转被卖过很多回,早已不记得本家姓氏了。
“国公夫人,您给奴赐个姓吧。”衔思又盈盈下拜。
程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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