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很快:“大人问什么,小人答什么。”
县尉眯起眼睛,语气锐利:“你和青龙寨的刘黑子,关系似乎不错?你们之间来往很密切吧?”
秦城心里一紧。
他不知道县尉掌握了多少。
村子里,甚至镇上的一些人都知道他和刘黑子认识,否认不了。
“认识。小时候在青龙镇一起待过。他入了山寨之后,没再来往。小人只是个杀猪的,不敢跟响马沾边。”
县尉不置可否。
沉默了片刻。
秦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然后县尉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凌厉:“那本县尉再问你山里的虎王,脖颈处的刀伤凌厉无比,干净利落,一刀致命,那是你干的吧?”
后背猛地绷紧。他在查灭门案。虎王的刀伤和钱老大身上的刀伤,是同一把刀。
县尉一拍惊堂木:“秦城!你敢不答?”
秦城连忙拱手:“大人恕罪。那虎王是小人参与杀死的,但只是胡乱砍了一刀——多亏老猎户射箭牵制,众人才把它制服。”
县尉盯着他看了许久。
二堂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然后县尉缓缓开口,语气又变得平和:“听说,你和钱老大之间,有些过节?”
秦城心中一动,他不知道县尉是否已经询问过那些赌徒。
那些赌徒只知道自己和钱老大因为争抢小桃有过节,却不知道小桃是钱老大用来抵债的。
而这件事如今只剩昏迷的婆娘,只要自己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过节谈不上。”秦城顿了顿,“他抢了小人的表妹。”
“他为何要抢小桃?”
秦城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忍耐什么。
然后抬起头:“小人欠了他的赌债。他把小桃抵了。”
县尉没有追问,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秦城一一应答,始终是那副胆小怕事、老实本分的模样。
就在秦城以为审讯快要结束时,县尉忽然身子前倾,眼神锐利如鹰,语气冰冷刺骨:“秦城,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勾结青龙寨的刘黑子,谋害了钱老大一家五口?!”
秦城心中猛地一紧,他知道这是县尉的审讯伎俩,故意突然袭击打乱心神。
秦城抬起头,脸上的困惑不像是装的:“大人,那是五条人命。小人只是个杀猪的。”
县尉冷笑一声:“冤枉?钱老大一家被杀那晚,有人看到你在青龙镇附近出现过,你去做什么?”
秦城心里一沉。
不对——若真有人看见,早就带上来对质了。
这是在诈自己。
“大人,这话从何说起?”他脸上露出困惑,“那晚小人一直在村里睡觉。邻居都能作证。怕是有人看错了。”
“看错了?”县尉一拍惊堂木,“钱老大身上的刀伤,和虎王脖子上的,是同一把刀。一刀致命,干净利落。本县尉验了二十年的尸,不会看错。”
秦城感觉到后背渗出了冷汗。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连忙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大人,您可就冤枉小人了!小人干了十几年屠夫,天天和刀打交道,用刀自然顺手。可小人只是杀猪宰羊,从来没杀过人,也不敢杀人啊!杀人是要偿命的,小人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干出这种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县尉没有停过。
他问秦城钱老大死的那天穿什么衣服,忽然又站起身走到刑具旁边,手指抚过夹棍上的旧血。
每一次提问秦城都答了,有几次差点接不上——县尉问得太快,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但他始终没有露破绽。
县尉看着秦城一脸“无辜”的模样,心中暗自懊恼。
他虽然怀疑秦城就是凶手,却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秦城的回答也没有什么纰漏,再加上磐岩村村民对他的拥护,若是强行用刑,恐怕会引起民愤,得不偿失。
最终,县尉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今日暂且先放你回去。但若本县尉发现你有半句假话,或是有任何异动,定将你抓回来,从严处置!”
“多谢大人明察!小人一定安分守己。”
秦城连忙躬身,退出二堂。
跨出门槛,腿有些发软。
老里长正焦急地在门口等着,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怎么样?县尉没为难你吧?”
秦城摇了摇头,拉着他走到僻静处:“暂时过了这关。但他已经怀疑我了。”
老里长心中一紧:“怀疑你什么?”
秦城叹了口气:“不止一件事……先回去,别让大家等急了。”
秦城心事重重地朝县衙大门走去。
钱老大的婆娘是唯一的证人,她一旦醒来,必定会找知县撑腰。
到时候,就算他们没有罪证,也饶不过自己。
必须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不然别说是林晚娘三姐妹,就算是磐岩村的村民也会被自己连累。
秦城正琢磨着,刚出大门,一个身着青衫、手持卦幡的算卦先生便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先生,在下看您印堂发暗,似有凶兆缠身,不如让小人给您算一卦,指点迷津?”
秦城本就心烦意乱,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不必了,我不信这些。”
可就在秦城抬头看清对方面容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这家伙——正是上次暗中窥伺自己和林清禾的那个“瞎子”。
“是你?”
秦城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算卦“瞎子”。
算卦先生缓缓收起卦幡,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听声音,果然是秦先生。上次多有冒犯,今日前来,确实有几句要紧话,不知秦先生可有时间,借一步说话?”
秦城眉头一皱,看向身旁满脸疑惑的老里长,从怀里掏出一吊钱。
“里长,这吊钱你拿着,在县城里买点东西压压惊,一会我去聚贤楼找你。”
老里长接过钱,脸上依旧满是担忧,压低声音叮嘱道:“秦城,你可得小心啊。”
“放心吧里长,我有分寸。”
秦城拍了拍老里长的肩膀。
等老里长走远,秦城看向眼前的算卦先生,冷冷地一笑,“先生,别再装了,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几句,对面的茶馆就不错,清净。”
算卦先生也收敛了笑容,微微摇头道:“茶馆人多眼杂,还是去药铺吧……你心里挂着的那桩旧案,或许药铺有对症的方子。”
秦城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钱家灭门的事,他从没对任何人提过。
在公堂上,县尉审了他半个时辰,没撬出半句。
这个人只用了一句话。
他压下心里的寒意,跟了上去。
这个瞎子,不仅能看穿自己的伪装,还能看出自己的心思,比方才审讯自己的县尉,还要不简单。
可秦城能感觉到,对方眼下并无恶意,而且,至少不会和县衙是一伙的。
再者,他也迫切想弄清对方的身份。
“好,就听先生的。”
两人并肩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家临街的药铺。
药铺掌柜和伙计看到算卦先生走来,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对算命先生纷纷微微点头,神色恭敬。
算卦先生对着几人微微颔首,转头对秦城说道:“这里很安全,县衙的差役不会轻易跟来,也不会有人偷听,走,我们去后堂说。”
秦城心中一动,“先生的意思是,县衙会派人监视我?不会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屠夫,犯不着让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算卦先生笑而不答,转身走向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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