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弱狡黠一笑:“嘿嘿,我骗人的,我才不怕黑。”
她话说的时候从周霆深手上拿走了蜡烛。
“小叔,我们走吧。”
陆弱贯彻骑士精神,将手电筒的光贴心落在周霆深身边,自己则是在前面开路走。
然,她这份窃喜的表情很快在脸上凝固。
手搭在门把上,拧了俩下,门没开。
又拧俩下,门还没开。
陆弱摸摸额头回头尬笑来:“小叔,我好像把我们反锁在储物间了。”
反复拧了门把,都是没反应,陆弱直接拍门远距离呼叫周聿礼。
哪料,他也没钥匙。
“不是,”绷不住了,陆弱现在原形毕露:“周聿礼,这不你家吗?没有钥匙怎么可能?”
“谁没事会上心储物间的钥匙。”周聿礼对她也是没有要让的态度。
“倒是你,我请问呢,你是怎么做到自己反锁自己的?”
周聿礼问得一针见血,陆弱即刻哑言。
也憋了半天,她除了把自己的脸憋红外还是没找到理由去答复。
周聿礼:“算了,你照顾好我小叔,我找人来开锁。”
话音落,他就走了。
随着脚步声的越来越远,这里越发只有风雨声的宁谧。
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陆弱就。
根本不敢看周霆深,因为丢脸。
眼神一会望向西北角,一会看向窗外,就在她寻觅下一个点位时,耳畔听到声音。
周霆深灼灼目视仅离自己几步远的人:“你喜欢周聿礼吗”
他问得直白。
“不喜欢。”
一直沉浸在自我尴尬气氛里,陆弱还没来得及认真咀嚼问题就嘴巴比脑子快一步抢先回答了。
也稍后,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眼前人姓周,是周聿礼的小叔。
陆弱脑子高速思考着弥补的办法,哪料越急越出错。
她说:“感情嘛,其实共处一室长时间培养培养也能出,就是。”
就是什么啊就是?
都摊上长时间培养这几字了,不就摆明了说我对你侄子没有丝毫的心动点。
话里话外说周聿礼魅力低!
问题还没解决,又来一个,陆弱欲哭无泪,干脆缄默,这样至少话说错得少。
可贼老天似乎就非要让她把出糗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道闪电迅疾而来,正对着储物间窗户的树被劈得着火了。
火舌犹如“跐溜”的爆竹烟花般,席卷了树,“噼啪噼啪”,让人分不清是火声还是雨点风声。
周霆深本想细究着,可现在在他视野里的是女孩六神无主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火,火,火。”
陆弱的声音极尽颤抖,
火出现得快,被雨水浇灭得更快。
失去火光的遮掩,树的炭黑跃然眼前。
一如。
高中时自己的家被烧得炭黑。
然后一家四口只有自己幸存,其余人被呛死。
“脸,”过去的回忆如洪水夺堤而来,陆弱仓惶地摸着自己的右脸,“痛,我的脸好痛。”
“我的胳膊,胳膊······”
当时陆弱的父母带着弟弟跑了,跑前怕火肆虐到外面,特地将门反锁。
可,当时陆弱还在屋内。
火引燃一切可燃物,陆弱逃跑过程中被燃着的木柜砸到身体。
猝不及防,她倒地了。
手臂痛,脸上被灼伤的也痛,可对死亡的恐惧战胜一切。
陆弱扭动身躯逃开了压在身上的木柜,也没有半分犹豫,从卫生间的窗户一跃而下。
富贵险中出,四楼跳下没摔死,还成为家里唯一逃生成功的。
但身上烧伤右脸毁容。
过去的痛苦此刻复写,陆弱从苍白神色到惊恐流泪。
而这幕,被周霆深收入眼底。
指尖若无似有地敲打着轮椅上的扶手,眸色忽明忽暗变化中,轱辘的驱动声响了。
一点一点,周霆深靠近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人。
“你怕火。”他用陈述的方式道出既定事实。
“我。”陆弱想说什么,可眼泪已淹没所有的话。
抬不起头,也不愿抬起头,陆弱只抱紧自己的身体一再地哭。
但,她真不是个好哭的性子。
当年发生火灾,作为家里仅剩的幸存人员,仅高一生的陆弱有条不紊处理丧事。
中间,她一滴眼泪都没落下过。
就连在殡仪馆即将火化送别时,神情还是淡淡。
这般,她又招致了七大姑八大姨的诽议:皆说她冷血无情:
死了爹死了妈,一家子就剩她一个居然不表露一丝一毫悲伤,都要火化以后连肉体都不存在,还不掉眼泪,当真的冷血无情喂不熟!
丧事解决,陆弱再度返回学校继续学习。
她就像个没事人似的,以前做什么,现在继续做什么。
这种情况,又让她周边的同学开始对她议论:
家里都只剩一个人了,怎么敢吃好喝好睡好?
未成年和社会人的最大区别就是不会妥善遮掩恶意。
他们见陆弱家里死到只剩一人的孤立无援,见她毁容后丑的模样,开始恶意展露。
轻微的情况是怪异眼光凝视,严重的,是一群人堵着她的路笑嘻嘻说:
“丑八怪,你知道为什么一家子就你能活下来吗?因为丑人多作怪,上帝见了都害怕。”
“喂,丑八怪,你破相了,脸上的疤好丑,这胳膊上也有伤!你说你以后还能嫁得出去吗?”
“隔条路,有个傻子正好没老婆,要不你以后就嫁给他吧!”
“不然,你就没人要了。”
······
“陆若。”周霆深唤她名字。
但,唤的不是陆弱。
可不管怎么样,是将她从过往拉回现实。
“别哭。”身居高位向来不必哄人,周霆深话说得尤其僵硬。
过了会,他又柔缓态度。
只是他终究从未哄过人,思索半天,他对陆弱的解决方式就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方帕。
周霆深向前移动身子,用手帕轻轻擦拭了小姑娘的泪水后,说:“别怕。”
淡淡的薄荷青松香,是哪个牌子的香水味?
脑子浑浑噩噩已成一团浆糊,陆弱无从思考,只得接过眼前的慰藉。
“我知道的,我就是。”
陆弱想正常声音说话,奈何哭的人说话就会一抽一抽。
意识到自己又是失态,陆弱匆忙声音:“抱歉。”
她双手捂脸,试图用一叶障目的方式遮掩自己的尴尬,不料夺眶而出的晶莹润湿手面后,又随着地引力,堂而皇之地在周霆深面前坠落。
渺小又无声,即使这样,周霆深还是瞧见了陆弱的泪珠在地板上溅起水花。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