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茶铺。
铺子店面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
进门两张八仙桌,两墙各立着木架,上边有不同大小的竹制茶罐。
林晚在柜台前,捻着最面上的一撮粗叶茶,细细辨闻。
女使小翠捧着一个竹筛,在旁边回话道:
“娘子,这批粗叶晒得正好,火候也足,就是梗多了一些。”
小翠跟着林晚有足足一年,跟着她学习辨茶的功夫,很是谦虚上进。
林晚放下粗茶叶,接过筛子上下晃动,细末茶叶簌簌落下,留下较大的叶片和梗子。
“梗子多不怕,百姓喝茶多是解乏润喉,不是附庸风雅。
梗子多一些,茶味也醇厚,泡得久不苦,正好适合天热挑夫和伙计们喝。”
林晚说着,拿起水壶,将煮好的沸水倒入瓷碗后,撒上粗叶,水汽蒸腾片刻功夫,便有淡淡茶香飘出。
“小翠,你尝尝。”
“不涩口,很回甘。”
小翠抿了一口,只是面上疑惑:
“娘子,您说过粗茶叶也有好茶味,我跟着您学了许久,也知官老爷花百倍价钱买的名贵茶,也是从粗叶中挑出好看的罢了。
可名贵茶的味道和粗茶喝着差不多,官老爷岂不是要生气?”
林晚拿出一叶龙井茶叶和一片宽大厚实的粗茶叶,放着对比:
“都是茶树长的,可它们采摘制作不同,味道便有天壤之别。
粗茶多是夏末秋初的老叶和枝条,此时茶树的养分几乎用来结果,采摘时也不用挑剔,制作简单,晒青后用大铁锅翻炒杀青,虽有清鲜雅致之味。
但比起名贵茶,终究是差了些。”
小翠点点头,她能辨认出来味道的不同,但真正为何不同,她今日才些许理解。
另一边负责账目的小花发出疑问:
“娘子为何要将茶叶卖给脚夫百姓?
在他们身上挣到的利润并不多呀,还费这么大的劲,他们要喝茶,基本都要落座,畅聊好一会才走呢。”
林晚将筛好的粗茶装进罐中,走出门外,看了眼两方桌子上小口小口啜饮粗茶的脚夫们,压着声音道:
“上等茶卖给那些官老爷,他们讲究排面、体面。
而粗茶叶卖给街坊邻里、挑夫脚夫,他们喝的是舒心。”
“茶无高低,味有真醇。
就算是老叶粗梗,泡出来也有人能品出其中风骨。
我开铺子定是为了赚钱,可也不愿将百姓们挡之门外,喝茶,无论雅俗。”
林晚看完了账面,又给他们发了这个月的月银,铺面的茶叶也已简单看了看,小翠打理得非常不错,可安心回府。
晚香茶铺口碑一向很不错,不少闻香而来的达官贵人来这里购买正宗名贵茶。
赚的大多都是回头客的生意。
等林晚回到府上,想着夫君何时才能归来。
按照四掌柜送口粮的脚程,应当明日便能赶到了。
正日头偏西时,管家急急忙忙地赶来见林晚,说道:
“少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林晚正品着新茶,赶紧起身,见管事后边跟着一个浑身泥泞、衣衫被划破的男子,顿感不妙。
那男子是四掌柜身边的贴身手下狗剩,他喘着气道:
“少夫人,我们按照原定路线,在昨日晌午时分到了黑风口河边。
可船驶到中央时,两岸芦苇中冲出来好几艘快船,上面全是蒙面人,手持刀棍,跳到我们船中,把我们的粮船给劫了!”
“被劫了?!”
林晚立刻站起了身。
那狗剩继续说道:
“四掌柜当时让我们护着粮船,他带着两个伙计去与那些人搏斗,可那些劫匪太过凶悍,根本挡不住。
很快,四掌柜便不见了人影,他们把我们打下船,我好不容易抓着江面上的漂浮物,一路回来报信。”
不多时,秋梨拿了点心吃食放到桌面上,狗剩狼吞虎咽地吃。
管家在边上叹气:
“这狗剩也是忠心的,好在水性好,不然真要把命丢在江水里了。”
这狗剩边吃,眼泪就边掉,非常伤心地说:
“等我醒来,天已经黑了。
船本在河面上,伙计们却不见了,船上的粮食也被运走,只剩我在岸上,不知道四掌柜和伙计们都怎么样了。”
林晚的眉头越皱越深。
若没了口粮,夫君何时才能回来?
临时凑米粮已经花了许多银钱和人力,若再想凑一次,难如登天。
不过细细想来,这其中很不对劲。
林晚又细细问了狗剩还有没有其他细节,方便官府报案时追查线索。
狗剩抹着眼泪摇头:
“他们都穿着黑色短打,脸上蒙黑布,只露了眼睛,没有标记。
说话也是哽着嗓子,听不出口音,而且基本没说话,除了动手时发出的喝骂声,几乎没有声响。”
下人将狗剩带了下去,好生安抚,留下管家,跟着林晚拿主意。
林晚越想越不对劲。
“若山匪劫财抢了口粮便罢,为何要将人掳走?
若劫持了四掌柜,总该要派人送来勒索信提条件。可如今一整天半点消息都没有,既不威胁也不索要赎金,就单单把人和粮都吞了?”
听狗剩描述,这些山匪行事这般周密,连话都不多说,显然已经提前布置好计划,不是临时起意的,更像是训练有素,专门冲着这批粮船和四掌柜去的。
林晚忽然想起,四掌柜出发前极其反常,便吩咐管家道:
“你去将大掌柜叫来,我有事与他商议,且此事千万莫要让听雨知晓了。”
管家垂首点头:
“一切听少夫人吩咐。”
林晚在院子中来回踱步,想了许多可能,但与近来发生之事牵扯到的,大概也只能是与孙承安相关。
不多时,大掌柜匆匆赶来。
林晚同他讲了四掌柜押送口粮在江面遇劫之事,神色凝重。
她开门见山地说:
“我觉得此事蹊跷,不像普通劫案。
你帮我查两件事。一,四掌柜出发前几日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家中有无发生何事?尤其是留意与孙大人那边的接触。
第二,黑风口附近的船家猎户,你去派人探查有无见到昨日的异常或者听到动静。”
大掌柜点点头:
“夫人思虑极是,黑风口的河道虽偏,却也是粮运商运常走路线,从未听过有这般凶悍劫匪。
我这就去安排,一定将此事查清楚,绝不泄露。”
大掌柜前脚还没走呢,那管家又急匆匆地来通报说:
“少夫人,贺大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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