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皇上和郭年在神仙打架。
那他冯胜，就安心当个瞎子聋子看戏就好了！
想通了这一点，冯胜也没有再对郭年提出任何质疑，反而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郭大人深明大义，老夫佩服。”
“既然如此，那平叛之事，就有劳大人多费心了。”
一个皇帝，一个狂臣。
他们俩之间的博弈，冯胜可不想参与。
这俩人没一个是省心的货！
“张玉，笔墨伺候。”
郭年没有理会冯胜的暗含深意。
他让人取来纸笔。
这次，他不仅写了陈述巴特尔叛变严重性的折子。
在信件的末尾。
郭年微微沉吟片刻，提笔写下了一长串数字。
“七十七、八十八、九十九……”
足足写了十五个点位坐标。
看着这一幕。
冯胜更加确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那些莫名其妙的数字，根本不是什么暗号，而是……围棋的坐标点位！
皇帝在金陵，郭年在辽东。
这君臣二人。
竟然以这大明江山为局，在下着一盘看不见的盲棋！
……
十日后。
金陵城，谨身殿。
夏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御案上。
朱元璋看着刚刚送来的辽东密报，眉头先是微微一皱。
但当他看到信件末尾那十五个数字坐标时。
他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是一抹畅快的笑容！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补断’！”
“郭年你小子，还真跟咱杠上了！”
朱元璋将信纸拍在桌上，笑得十分大声。
一直弓着身子站在旁边的王狗儿看着皇爷这副反常的模样，心里却是直打鼓。
“皇爷……”
王狗儿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奴才愚钝。这信上不是说，那个叫巴特尔的蒙古降将，带着三万大军叛逃了吗？”
“这……这可是三万精锐啊！”
“他们若是逃回漠北，与那些残元余孽汇合，那旧元岂不是又要死灰复燃，卷土重来了？”
“这等军情告急的大事，皇爷您……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在王狗儿看来。
三万大军叛逃，这简直是可能动摇大明北方根基的大事！
皇爷就算不暴怒杀人，至少也该立刻召集兵部尚书，商议平叛的大计吧？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研究什么数字？
“死灰复燃？”
朱元璋停下大笑，淡淡地瞥了王狗儿一眼。
“你个狗奴才懂什么天下大势？”
朱元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睥睨天下的霸气外露尽显。
“王保保在漠北，已经把北元王庭的精锐打得十不存一；冯胜在辽东，又把纳哈出的主力给包了饺子。”
“天底下的蒙人，能打的、有脑子的，早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就凭巴特尔那三万残兵败将？”
“他们就算逃回大漠，没有粮草，没有后援，能翻起什么风浪？”
“蒙人，已经永远失去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听到这番自信的战略剖析。
王狗儿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完全说下去。
“那……那巴特尔叛逃，莫非……”
“莫非什么？”
朱元璋冷笑一声，直接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莫非是郭年在背后搞的鬼？”
“你猜得没错！”
朱元璋用指节重重地叩击着桌面，眼神洞若观火。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咱刚下令不准他查案，巴特尔后脚就带着三万人叛逃了？而且还偏偏在信使宣读圣旨的时候发作？”
“这分明就是郭年嫌烧粮的借口不够硬，又给咱弄出了一个‘平叛’的大戏来！”
“他要用这三万蒙古人的叛变，来堵住咱召他回京的旨！”
“这叛乱，不过是他郭年一手导演的罢了！”
朱元璋虽然看穿了郭年的把戏。
但他并没有感到被愚弄的愤怒。
相反。
他现在更加兴奋了。
郭年为了拒诏，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这一步若是真摆到台面上来说，那可是造反的事情！
郭年这就走出这一步了？！
郭年竟然走出这一步了？！
朱元璋甚至都想要抱着郭年狠狠地亲上两口了。
郭年这是将自己置于必死之地了！
郭年归京后，他立即就能给郭年挂个造反之罪。
天下悠悠众口，也说不出任何理来！
妙，妙极啊！
“王狗儿！把棋盘端过来！”
“是，皇爷。”
王狗儿连忙将那副玉石棋盘搬到御案前，又将黑白两盒棋子摆好。
“按着信上写的数字，把白子给咱摆上！”
朱元璋大手一挥。
王狗儿虽然不懂棋，但也认得纵横十九道的坐标。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枚枚白润如玉的棋子，按照郭年信中给出的十五个点位，依次落子。
“七十七、八十八、九十九……”
随着白子的不断落下。
原本被朱元璋脱先打乱的棋局，奇迹般地重新连接了起来！
不仅如此。
当最后一枚白子落下时。
棋盘上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微妙的逆转。
朱元璋之前布置在中央星位附近、意图截断白棋攻势的几枚黑子，反而被这十五枚白子巧妙地切断了后路，陷入了被反包围的险境！
甚至，有几枚黑子已经被死死困住，成了死棋！
“好手段！”
朱元璋看着棋盘。
不仅没有气恼，反而赞赏地点了点头。
“咱故意脱先，不理会他那三颗弃子，想在别处开辟战场，打乱他的阵脚。”
“结果，他不仅没有上当，反而步步为营。”
“咱脱先，他补断！”
“用这十五手棋把破绽给补上了，甚至还反咬咱一口！”
王狗儿在一旁看着，虽然看不懂这其中深奥的围棋博弈，但他却发现了一个极其明显的问题。
“皇爷……”
王狗儿挠了挠头，大着胆子问道：
“既然您和郭大人都是一次下十几个子。”
“那您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把黑子下在这片空地上，直接把他的白子全给围起来吃掉呢？”
“这样一下吃掉一大片，岂不是赢定了？”
在王狗儿这种不懂棋的人看来，既然不按规矩一次下一子。
那谁一次性下的子多，谁把对方围得死死的，谁就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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