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韩重的眼睛猛地眯紧了。
他下意识的察觉到危险,当即大叫一声:“李青荷,小心!”
话音未落,人已经倏然起身,如同离弦之箭,朝水塘那边疯狂奔去。
“什么?”
李青荷疑惑的抬起头,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
前方,那只芦苇上的血色蜻蜓已经动了。
只见它四翼轻轻一振,整个身子竟在一刹那间,模糊了一下,下一刻竟然如同瞬移一般,瞬间出现在了李青荷眼前。
“什么东西?”
李青荷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中抓着一截水草,眼前一花,一道红影就到了眼前。
她下意识一惊,起身暴退,同时身上一股赤红的气息陡然扩散,如同一面盾牌,挡在她面前。
但已经迟了。
“嗤——”
只听一声极轻的裂帛声。
下一刻,那面赤红的盾牌,直接碎裂,化为一堆红光消散。
而在李青荷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脑门上骤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血洞,潺潺鲜血从里面如同不要钱一般流出来。
随即,她嘴巴“嗬嗬……”了两声,眼睛瞪得浑圆,身子向前一歪,整个人直接栽倒在身前的水塘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水塘迅速被染成了暗红色。
韩重瞬间停下脚步,面色大变。
即使有他的提醒,终究还是迟了。
“这是高阶游祟,甚至不止!”
只一瞬间,他便下出结论。
从他发出提醒,到那只血色蜻蜓发动攻击,最后再到李青荷倒下,前后不到一息。
一个筑体中期的武者。
就这么死了。
果然,野外处处都是危险,哪怕是采药这种杂活,也得提着脑袋才能来干。
他没有转身,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血色蜻蜓,人的脚步却已经悄悄朝后退。
李青荷既然已经死了,过去无益。
他现在想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性命。
然而,就在这时,那只蜻蜓秒杀了李青荷之后,并没有离开,它就悬停在那滩暗红色水塘的上空,薄翼轻颤,然后——那对碧绿色的复眼,就缓缓转了过来。
盯住了他。
韩重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蹿上后脑勺。
“它盯上我了!”
韩重只能停下脚步。
他没有跑,因为知道,根本跑不过。
这只血色蜻蜓的速度,远超寻常筑体境武者的极限,估计就算是气动境武者来了,也未必比得上。
此时乱跑,只是找死。
他浑身紧绷,一种极度原始的恐惧,从心底往外蔓延。
韩重的右手死死攥住了腰间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弯刀。
左手,则不动声色地探入衣襟,握住了胸口那枚冰凉的灰白石坠。
血色蜻蜓歪了歪头。
它那对碧绿的复眼中,似乎对韩重泛过一丝嗜血的好奇。
下一刻,它动了。
比上一次更快。
快到韩重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它的轨迹——只有一道血色的残影,如同一柄烧红的细针,直直地刺向他的脑门。
“又是这一招!”
“李青荷就是倒在这一招之下!”
韩重没有躲。
他也躲不开。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在那道血色残影即将贯穿他眉心的刹那,猛地将胸口的灰白石坠举到了身前。
随即,灰白石坠猛然爆发出了一团灰白色的幽光。
那幽光无声无息,却似一堵无形的墙。
血色蜻蜓一头撞了上去。
“嗤!”
一声尖锐到令人牙酸的嘶鸣声从蜻蜓体内爆发出来。
在灰白幽光的笼罩下,它那血红色的身躯猛地僵硬在了半空中,薄翼尾部开始冒出一缕缕灰白色的烟气,如同烈阳下的积雪,正在飞快消融。
就在这一瞬。
韩重暴喝一声,双臂气血狂涌,手中弯刀裹挟着他筑体初期全力的一击,狠狠劈了下去。
“铛!”
弯刀砍在血色蜻蜓的身上,传来一声刺耳的金石交鸣。
刀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在这一击之下彻底碎裂开。
整把弯刀从中间断裂,崩成了三截。
但那一刀同时,也劈穿了蜻蜓早已被幽光削弱的躯壳。
“噗——”
一声轻微的脆响,血色蜻蜓的身躯被一刀两断。
它的两截残躯在地上弹跳了几下,还在剧烈地抽搐扭动。
韩重没有丝毫犹豫,抄起断刀残刃,又朝那两截残躯各补了一刀。
直到它们彻底不再动弹。
韩重这才一步一步退开,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终于,又活下来了!”
“又是靠你!”
韩重抚摸着胸口的灰白石坠,心中只觉庆幸,同时也是无比的后怕。
后背衣衫早就被完全湿透了。
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如果没有这灰白石坠,他今天也会和李青荷一眼,只在一刹那间,就会被这只血色蜻蜓洞穿额头,然后失去所有气息。
韩重握着断刀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刀,不由苦笑。
这柄他从灰雾村好中不容易带出,准备拿来护身的弯刀,在这一战,终于彻底报废。
随手将手中的断刀扔在地上,韩重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惊惧已完全被冷静取代。
他知道,慌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已经活下来了,就要想好怎么处理后事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碎石岗上空旷寂寥,其余三人早已不知去了哪里,死寂一片,只剩风在石缝间呜咽。
韩重快步走到水塘边,俯身看了一眼李青荷。
已经断气了。
额头上的那个孔洞鲜红而刺眼,又被流水冲击得特别醒目。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多停留。
这个世界,死人太常见了。
最可笑的是,上午刚来的时候,李青荷还说,今天他们四人如果有谁回不去,她都不会有任何意外。
但她应该万万没料到,说出这句话后,她这个五人中的唯一老手,竟是比韩重四人更早,突然死在了这里。
或许,这就是人生的无常吧。
韩重转身回到血色蜻蜓的尸体处。
只见这片刻间,那两截血红色的断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起灰白色的烟雾,随即化成飞烟消散,原地只留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但是在灰烬中,却似有两颗碧绿色的东西,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什么?”
韩重一愣。
他本以为,高阶游祟一定会析出一枚诡石,这样自己的身家又丰厚了一些。
但却万万没想到,这只血色蜻蜓似乎不同寻常。
韩重拿起断刀翻找了找,竟没找到任何诡石的影子,一堆白灰中,只有这两颗碧绿色的东西,静静躺着,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芒。
韩重用一块破布包裹住手指,将两颗绿色的东西捡了起来。
仔细看去。
那竟是蜻蜓的一对复眼。
这就是血色蜻蜓头顶上长的那两只,小小的,碧绿色的,椭圆形的复眼,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绿色光芒。
“为什么会这样?”
韩重有些不解。
他曾听说过,高阶甚至顶阶的诡异,死后有可能有极小的概率,会析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但是,游祟一般都是阴渣或诡石,很少有出现其它的。
但结果,今天他却见到了。
“嗯?”
正在这时,韩重忽然发觉,自己胸口的石坠微微有些发烫,同时,它隐隐传来一种渴望的感觉。
“石坠想要这东西?”
韩重一愣,没有犹豫。
他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周大牛三人还是不见踪影。
想到此,韩重立即将那对碧绿复眼揣进衣兜里,然后将自己断裂的断刀碎片全部收集起来,快步朝远离水塘的方向走去。
韩重沿着碎石岗边缘走了约莫半刻钟,便找到了一处被几块巨石天然遮蔽的石洞。
确认前后左右无人之后,韩重立即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胸口的石坠取下,放在地上。
灰白石坠猛然膨胀、扭曲、变形,眨眼之间,便恢复成了原来那尊一尺来高的无名石像模样。
韩重将那对碧绿色的蜻蜓复眼,郑重地摆放在石像面前。
“给你。”
他轻声道了一句,拱了拱手。
石像空洞的眼窝中,骤然亮起两道刺目的璀璨光焰。
比上一次都要亮。
那道光几乎将整个石洞全部覆盖。
下一刻,只见那对碧绿复眼在金光的笼罩下迅速收缩、消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口吞了下去。
随即,金光消散。
复眼消失了。
而在石像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忽然多出了一团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紫光。
紫光闪烁了几下之后,光芒缓缓消散,原地凭空多出了一把短刀。
那是一柄弯刀。
刀身约有两尺来长,整体呈淡淡的银灰色,刀背微弧,刀刃薄如蝉翼,刀柄以黑色的粗糙兽皮缠绕,握感极为趁手。
最惹眼的是,刀身上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就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又似星辉洒入新雪中。
韩重伸手握住了刀柄。
入手微沉,比他之前那把弯刀略重了一些,但又重得恰到好处。
韩重随手一挥。
“嗡!”
刀身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颤鸣,切开空气时,近乎无声无息,周围几块巨大的白石,石身上突兀的出现了一道极浅的细线。
韩重伸手一推,白石应声而倒,断口平整光滑,有如镜面。
韩重盯着白石切开的地方,眼眸微缩。
这一刀,他并没有用多大力气,更没有灌注自己的武道气血。
可是这道刀痕——换他以前全力一击,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好刀。”
韩重轻声说了两个字,语气极度克制,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掩藏不住的灼热。
这肯定是一把入了品的武器,只是不知到底是几品。
但这威力,韩重敢肯定,比那晚游方货郎老孙头给自己观看的那把凡阶下品刀器‘夜月刀’似乎更为锋利,更为强大。
只怕是凡阶中品。
他在心中下了定论,爱不释手,翻来覆去打量了几眼,忽然一愣。
“我刀鞘呢?”
无名石像颤动了两下,似是有些不情不愿,但最终还是再次吐出一团紫光。
紫光消散,原地多出了一柄黑色的刀鞘,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上面刻有一轮银色的弯月,弯月旁边点缀着几颗赤色的星辰。
韩重拾起,将弯刀插入鞘中,目光在刀柄之上打量了一眼,在那里看见四个隐藏的小字。
“月相星辉。”
这应该就是这把刀的名字了。
韩重咀嚼了两遍,找来一些黑泥,涂在刀鞘上,使其显得污脏不堪。
同时,还不放心的韩重,又从衣襟下方随手撕下几块破布片,缠在它上面,缠了一圈又一圈,使其看起来更显破败不起眼了。
韩重这才满意地将弯刀挂在腰间,随手又将无名石像恢复成石坠大小,重新挂在胸口,转身出了石洞。
至于原来的那些破刀碎片,韩重在石洞深处挖了个坑,将它们全部埋了起来。
虽然不过是一把凡铁兵器,但好歹陪自己走过了从灰雾村到黑石城一路的险关,即使以后用不上了,也该给它们一个体面的去处。
随后,韩重回到蜻蜓消融的地方,将地面残留的痕迹掩埋了一遍,又绕到水塘另一边,仔细清理过自己来时的脚印。
做完这一切,韩重这才背起背篓,朝碎石岗的出口处走去,在那具风干的尸体下方,静静等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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