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太医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颤抖着手指,再次按向陆宸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他又贴近胸口听了听,没有任何心跳声。
他活了大半辈子,给宫里的贵人们诊脉,从未遇到过这种怪事。
这人明明面色红润,看着就像睡着了一样,可身上却冷得像块冰,连呼吸都彻底断绝。
“说话!”赵二虎一把揪住年长太医的领子,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他到底怎么了!”
年长太医被勒得翻白眼,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赵……赵中郎,陆大人他……脉象全无……”
周围围观的缇骑们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
赵二虎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手指松开,任由年长太医瘫软在地,旁边年轻的太医更是直接傻掉了。
正当场面陷入死寂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让开!都给老夫让开!”
陆延年一身绯红官袍,面色铁青,从马车上跳下来,拨开人群挤进锦衣卫衙门口。
今日虽是陆宸上任的好日子,可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却不踏实,便匆匆赶来,没想到就看见儿子倒在台阶,面色惨白,一动不动。
“宸儿!”
陆延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几步冲上去,一把抱起傀儡陆宸。
触手之处,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剧震。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赵二虎,眼珠赤红,像是要吃人:“赵二虎!你这畜生!你对我儿做了什么!”
赵二虎被陆延年那骇人的目光盯着,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他是千牛卫的人,平日里虽然狂傲,但陆延年是当朝重臣,又是陛下的心腹,真要追究起来,他哪里吃罪得起?
“陆大人,这,这只是个意外。”赵二虎强自镇定,声音却在发颤,“是这小子自己不经打,我只是……”
“意外?!”陆延年怒极反笑,语气愤愤,“我儿奉旨上任,第一天就被你这狂徒当众殴打致死!这叫意外?!”
他转过头,对着周围的缇骑咆哮:“你们都瞎了吗?没看见这贼子行凶吗?把他给老夫绑了!”
缇骑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赵二虎毕竟是他们如今的头领,且背后有千牛卫的背景,谁敢在这个时候出头?
陆宸在醉仙楼里看着老爹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老头子不容易啊,这悲痛欲绝的样子,是真的疼我啊。】
【不过,他这火气也太大了吧,真要为了我跟赵二虎拼命?这老家伙平时看着唯唯诺诺,关键时刻倒还挺硬气。】
【算了,趁现在场面乱,赵二虎自顾不暇,老爹又把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正好溜之大吉,回府去替换傀儡。】
陆宸放下酒杯,结了账,压低帽檐,从醉仙楼的后门悄悄溜出。
他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像个没事人一样,快步地朝着回府的方向走去。
锦衣卫衙门口,陆延年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
“好,好,好!”他一连说三个好字,一把将怀里的傀儡陆宸交给身后的家丁,“把少爷带回去,老夫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让陛下治你个谋害朝廷命官的大罪!”
赵二虎冷汗直流,“陆大人,这……”
“闭嘴!”陆延年怒斥,“不用多说,有什么话,留着去金殿上跟陛下解释吧!”
说完,陆延年根本不理会赵二虎的辩解,带着几个家丁,匆匆将傀儡陆宸抬上了马车。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陆延年离去的背影,纷纷摇头叹息。
一个新晋的指挥使,刚上任就被人打死,这锦衣卫衙门,怕是要成凶宅了。
陆延年的马车缓缓驶离。
赵二虎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次是真的捅了大篓子了。
而此时,陆宸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刚把自己摔到床上,就听着院子里传来的杂乱脚步声。
是他爹带着人回来了。
“快!快把少爷抬进屋,立刻再去多请几个太医,务必要让少爷醒来!”
陆延年焦急的吼声在院子里炸开,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宸立马起身躲进衣柜,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几个家丁正手忙脚乱地抬着那具傀儡进了屋。
傀儡陆宸此时面色惨白,直挺挺地躺在担架上,那模样,真跟死透了没两样。
现在傀儡被抬进了他的卧房,陆延年正守在床边,外面还有几个丫鬟在烧水。
刚刚那两名太医跪在床边,神色焦灼,手指按在傀儡颈侧,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这……这脉象,为何如此怪异?”年长的那位太医又反复试探了三四次,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带了些恐惧,“非但摸不到脉搏,连心跳……心跳都寻不到半点痕迹。”
“不可能!宸儿刚才还有气的!”陆延年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一把推开年长太医,“你这庸医,平日里给宫中贵人诊脉不是挺厉害吗?怎么到了我儿身上就成了废物?”
“陆大人,下官……下官确实查不出病因,这人身上冷得像冰块,且呼吸全无,这……这分明是死透了啊!”年长太医被推得踉跄,却顾不得礼数,急忙辩解。
陆宸在衣柜里听得冷汗直冒。
【死个屁!那是木头,还要什么心跳?】
【你们这帮庸医,要是真把这傀儡给剖了,我上哪儿再去弄个一万点的替身去?这可是我的心头肉啊!】
【老头子你也别哭了,哭得我心烦,再哭下去,太医就要动刀子了!】
他心中焦急万分,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如果现在冲出去,怎么解释?说自己刚才诈尸了?还是说自己其实是武林高手,刚才用了龟息功?
不管怎么解释,只要被这帮太医发现傀儡的异常,那他就完了。
“报——!”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太监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陛下驾到!”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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