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岗村撤回太原之后，根据地平静了整整一个春天。
李云龙的腿伤养了两个多月，终于能下地走了。他拄着拐杖，在团部门口转了一圈，骂骂咧咧地说：“他娘的，躺了两个月，骨头都生锈了。”
赵刚在旁边笑：“老李，你别急着操练。伤刚好，悠着点。”
李云龙瞪眼：“悠什么悠？鬼子又不悠着。”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把拐杖靠在桌边。
陆明远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李云龙接过来一看，是楚云飞写的，字迹工工整整。
“陆明远贤弟台鉴：久未谋面，甚是想念。闻苍狼营新兵已训成，特邀请来358团交流切磋。盼复。”
李云龙看完，把信拍在桌上：“楚云飞这小子，又想干嘛？上次请你去喝茶，这次请你去看他练兵？”
陆明远说：“团长，楚云飞这是想跟咱们搞联合训练。上次一起打过仗，他觉得苍狼营的战术有可取之处。这次请我们去，一是交流，二是炫耀。”
李云龙哼了一声：“炫耀？他有什么好炫耀的？”
赵刚说：“老李，别管他炫耀不炫耀，联合训练是好事。咱们跟358团搞好关系，以后打鬼子也能互相照应。”
李云龙想了想，点头：“行。陆明远，你带人去。别丢了咱们独立团的脸。”
二
陆明远带了二十个人，骑着马，往358团的驻地走。魏大勇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去国军的地盘，俺心里不踏实。”
陆明远笑了：“怕什么？又不是去打仗。”
魏大勇说：“不打仗也别扭。他们穿的衣服跟咱们不一样，说话跟咱们不一样，连走路都不一样。去了浑身不自在。”
陆明远没说话。他知道魏大勇说得对。国军和八路军，虽然都打鬼子，但心里那根弦，永远绷着。
走了大半天，到了358团驻地。楚云飞亲自在营门口等着，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皮鞋擦得锃亮。看见陆明远，笑着迎上来。
“贤弟，好久不见！”
陆明远下马，跟他握了握手：“楚团长，别来无恙。”
楚云飞领着他往营地里走。营地里很整齐，房子是砖瓦房，操场是水泥地，靶场上有靶子，训练场上有单杠双杠。战士们都穿着新军装，精神抖擞。
魏大勇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小声说：“乖乖，国军真有钱。”
楚云飞听见了，笑着说：“这位兄弟，不是有钱，是装备好。打仗不光靠人，还得靠装备。”
魏大勇不说话了。
楚云飞把陆明远领到靶场，说：“贤弟，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看看我们的训练成果。顺便，也让你们苍狼露一手。”
三
靶场上，358团的战士们正在打靶。趴成一排，枪响得整齐，靶子打得啪啪响。等他们打完，报靶员喊：“全部命中靶心！”
楚云飞笑了，看着陆明远：“贤弟，怎么样？”
陆明远没说话，对身后的王二小点了点头。王二小趴在地上，端起***，瞄了瞄远处的靶子。八百米开外，一个靶子，比拳头还小。
“砰！”
靶子应声而倒。报靶员跑过去看了看，喊：“命中靶心！”
楚云飞愣了一下。八百米，他的人都打不到那么远。他看了看王二小，又看了看陆明远。
“贤弟，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神枪手？”
陆明远说：“不是找来的，是练出来的。王二小，来苍狼之前，连枪都没摸过。”
楚云飞不信。王二小站起来，挠挠头说：“是真的。俺以前是种地的。营长教俺打枪，教了半年，才练出来。”
楚云飞沉默了。他看着陆明远，眼神很复杂。
“贤弟，你们苍狼，确实厉害。”
四
从靶场出来，楚云飞又领着他们去看格斗训练。358团的战士们两人一组，摔得满身是汗。动作很标准，招式很漂亮，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
楚云飞说：“贤弟，再露一手？”
陆明远对刘铁柱点了点头。刘铁柱走到场中间，叉着腰，喊了一声：“谁来？”
358团的战士们互相看了看，一个高个子站出来。两人对面站着，高个子先动手，一拳打过来。刘铁柱侧身躲过，反手一抓，把高个子摔了个跟头。
高个子爬起来，又冲上来。刘铁柱又把他摔倒了。一连摔了五次，高个子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刘铁柱伸手把他拉起来，说：“兄弟，没事吧？”
高个子摇摇头，满脸佩服：“你厉害。我服了。”
楚云飞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贤弟，你们苍狼的人，是怎么练出来的？”
陆明远说：“没别的办法，就是天天练。从早练到晚，从冬练到夏。练到手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自然就行了。”
楚云飞叹了口气：“我们的人，练得也苦。但跟你们比，还是差一截。”
陆明远说：“楚团长，不是你们差，是你们的路子跟我们不一样。你们练的是正规军的路子，整齐划一，纪律严明。我们练的是特种兵的路子，不讲究好看，只讲究实用。各有各的好处。”
楚云飞点点头，没说话。
五
晚上，楚云飞在团部摆了酒席，招待陆明远他们。菜很丰盛，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魏大勇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说：“乖乖，国军真有钱。咱们过年都吃不了这么好。”
陆明远瞪了他一眼，让他别丢人。
楚云飞端起酒杯，说：“贤弟，今天看了你们苍狼的训练，我受益匪浅。来，敬你一杯。”
陆明远跟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楚云飞放下酒杯，看着他，认真地说：“贤弟，我有一个想法。咱们两支部队，能不能搞一次联合训练？你们教我们特种作战，我们教你们正规战术。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陆明远想了想，说：“这个主意好。我回去跟团长商量。”
楚云飞笑了：“好。我等你的消息。”
六
回去的路上，魏大勇骑在马上，嘴里还在念叨国军的菜。
“陆兄弟，你说国军怎么那么有钱？鸡鸭鱼肉，想吃啥有啥。咱们呢？小米粥都喝不够。”
陆明远说：“人家有补给，咱们没有。咱们的粮食，是老百姓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人家的粮食，是上面发的。”
魏大勇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说：“那咱们为啥不也去找上面要？”
陆明远笑了：“上面也没钱。咱们的上面，比咱们还穷。”
魏大勇叹了口气：“那咱们就只能喝小米粥了？”
陆明远说：“小米粥怎么了？小米粥养人。你看咱们苍狼的人，哪个不比国军的壮？”
魏大勇想了想，咧嘴笑了：“也是。他们吃得好，但打不过咱们。”
七
回到根据地，陆明远把楚云飞的提议跟李云龙说了。李云龙听完，哼了一声：“联合训练？他楚云飞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
赵刚说：“老李，这是好事。358团的正规战术，确实有可取之处。咱们的人，打游击行，打正规战还差点火候。跟他们学学，没坏处。”
李云龙想了想，点头：“行。你安排。但有一条——别让他们把咱们的人带坏了。”
陆明远笑了：“团长，放心吧。”
八
联合训练的事定下来，陆明远开始选人。他选了五十个人，都是苍狼营的骨干。魏大勇带队，刘铁柱、王二小都去。
出发前一天，陆明远去卫生所找萧雅。
萧雅正在给一个战士换药，看见他进来，冲他笑了笑。
“听说你要去358团？”
陆明远点头：“去一个星期。联合训练。”
萧雅把手里的活干完，洗了洗手，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小心点。国军那边，不比咱们这儿。”
陆明远笑了：“又不是去打仗。有什么小心的？”
萧雅看着他，认真地说：“不是打仗才要小心。他们是国军，咱们是八路军。虽然一起打鬼子，但心里那根弦，永远绷着。你去那边，少说话，多做事。别让人抓住把柄。”
陆明远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些。萧雅说得对，国军和八路军，虽然现在合作，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你说得对。我会小心的。”
萧雅从脖子上解下那块玉佩，塞到他手里。
“带着。保平安的。”
陆明远接过玉佩，攥在手心里，还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等我回来，还给你。”
萧雅笑了：“好。”
九
联合训练在358团的驻地搞了七天。
前三天，358团的教官教苍狼的人打正规战。队列、射击、冲锋、防御，一招一式，规规矩矩。苍狼的人学得很快，但总觉得别扭。他们习惯了游击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突然要站得整整齐齐往前冲，浑身不自在。
魏大勇说：“这哪是打仗？这是送死。”
教官瞪了他一眼，他不敢说了。
后三天，苍狼的人教358团的战士打游击战。怎么埋雷、怎么设伏、怎么撤退、怎么在山里找路。358团的人学得很认真，但总觉得这些招数“不正规”。他们的教官说了，打仗要堂堂正正，不能搞这些歪门邪道。
陆明远听了，笑了笑，没说话。
最后一天，搞了一场对抗演练。苍狼的人当蓝军，358团的人当红军。蓝军守，红军攻。红军用正规战术，排着整齐的队形往前冲。蓝军用游击战术，到处埋雷、设伏、打冷枪。
打了两个小时，红军“阵亡”了一大半，连蓝军的影子都没摸着。
楚云飞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脸色很复杂。
“贤弟，我服了。”
陆明远说：“楚团长，不是你们的战术不行，是这场演练的地形对你们不利。在平原上打正规战，我们不是你们的对手。在山地里打游击战，你们不是我们的对手。各有各的长处。”
楚云飞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你说得对。各有各的长处。”
十
联合训练结束，陆明远带着人回到根据地。
李云龙在城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问：“怎么样？”
陆明远说：“还行。互相学了点东西。”
李云龙哼了一声：“没丢人吧？”
陆明远笑了：“没有。”
李云龙点点头，拄着拐杖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楚云飞那小子，没挖你吧？”
陆明远说：“没有。他想挖，也挖不走。”
李云龙满意地笑了，走了。
陆明远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不管外面怎么变，独立团永远是自己的家。
十一
晚上，陆明远去找萧雅。
卫生所里还亮着灯，萧雅正在看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笑了。
“回来了？”
陆明远点点头，把玉佩递给她：“还给你。”
萧雅接过玉佩，挂在脖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没受伤吧？”
陆明远张开双臂：“你看，好好的。”
萧雅笑了，从炉子上端下一碗粥，递给他。
“给你留的。趁热喝。”
陆明远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
“萧雅。”
“嗯？”
“联合训练的时候，我想你了。”
萧雅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我也想你。”
陆明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有点凉。
“等打完仗，咱们就天天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萧雅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
“好。再也不分开了。”
【第四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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