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深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劈叉,姑姑。”
“来。”
沈听晚弯下腰,双手撑在地上,慢慢地把腿往后滑。
左腿在前,右腿在后,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但是没活动开。
肌肉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得太满的弦。
她往下沉了一点,卡住了。
又往下沉了一点,大腿内侧的筋被扯得生疼。
“宝贝——”
沈惊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你是机器人吗?怎么这么僵硬啊?”
沈听晚咬着嘴唇,又往下沉了一点。
疼。
“不知道的人以为你在练蛤蟆功呢。”
沈惊澜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歪着头看她的姿势。
“宝贝,要优雅地下去。不是往下砸。是慢慢地、慢慢地,像水一样流下去。”
沈听晚试着调整,但腿不听使唤。
她卡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木头碰木头的声音。
她偏过头。
沈惊澜不知道从哪拿来了一根木棍。
很长,很直,大概有一米多,深棕色的,表面磨得很光滑。
沈惊澜站起来,握着木棍的一端,在手掌上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来,宝贝,腿再开一点。”
沈听晚咬着牙,把腿又往下沉了一点。
肌肉在抖。
“不够。”
她又沉了一点。
大腿内侧的筋像要断了一样。
“不够。”
沈惊澜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然后那根木棍落下来了。
落在沈听晚的腰上。
不重。
但沈听晚的痛觉本来就比一般人敏感。
那一下像一根针扎进了骨头里,从腰眼一直蹿到头顶。
她整个人缩了一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腿收了回来,劈叉失败了。
她跪坐在地板上,手捂着腰,眼泪差点掉出来。
“宝贝——”
沈惊澜把木棍杵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棍头,像拄着一根拐杖。
“我下手已经很轻了。怎么这么怕疼啊?”
她歪着头,表情很真诚,真诚得让人想哭。
“这样可学不了舞蹈的,宝贝。”
沈听晚跪在地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趾头。
脚趾头蜷着,指甲上还涂着淡淡的粉色的指甲油。
“对不起,姑姑。”
她的声音很小。
沈惊澜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用木棍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宝贝,你的天赋确实不错的。”
“你妈妈让你跟着我练习一下基本功。可是宝贝,你太怕疼了。”
她把木棍收回去,站起来。
“还是算了吧,宝贝。”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哒哒哒的。
“以后当一个漂亮的洋娃娃,也挺好的。”
沈听晚跪在地板上,看着姑姑的背影。
酒红色的针织衫,深棕色的卷发,走路的姿态很优雅,像一只高傲的猫。
她要走了。
沈听晚忽然觉得,如果姑姑就这样走了,她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可以的,姑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有点哑。
沈惊澜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看着沈听晚,嘴角慢慢翘起来。
“行。”
她走回来,把木棍靠在墙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沈听晚没想到的事。
她走过来,直接坐到了沈听晚的胯上。
整个人坐上去。
沈听晚的腰猛地往下一沉,骨盆卡在地板上,整个下半身像被钉住了一样。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沉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
她的脸白了。
嘴唇没了血色。
整个人开始发抖。
从腿开始,蔓延到腰,到手臂,到指尖。
“宝贝——”
沈惊澜坐在她身上,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你要是能数一百个数,我就教你。”
沈听晚咬着嘴唇,嘴唇在抖。
她张开嘴。
“一。”
“二。”
眼泪掉下来了。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三。”
“四。”
沈惊澜坐在她身上,纹丝不动。
她低头看着沈听晚,脸上没有表情。
不,有表情。
那种表情,沈听晚形容不出来。
像
“十八。”
“十九。”
“二十。”
沈听晚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
她的眼泪一直在流,流得满脸都是,滴在T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腿已经不是她的腿了。
腰也不是她的腰了。
整个人像被拆散了,又拼在一起,拼得不对,每一根骨头都在错位的位置上疼。
“五十七。”
“五十八。”
“五十九。”
她的声音开始含混不清,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
沈惊澜没动。
就那么坐着。
“八十九。”
“九十。”
“九十一。”
沈听晚觉得自己快要碎了。
“九十九。”
她停下来,吸了一口气,吸得很深,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一百。”
最后一个数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沈惊澜站起来了。
重量消失了。
沈听晚趴在地板上,整个人像一摊水,动不了。
她的脸贴着冰凉的木地板,眼泪和汗混在一起,在地板上印出一小片湿痕。
“还算可以。”
沈惊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以后每天晚上来我这儿吧,宝贝。”
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远了。
走到门口,停下来。
“像姑姑这么温柔的老师,可不多见了。”
沈惊澜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看着趴在地板上的沈听晚,嘴角翘着。
“你要懂得珍惜。”
沈听晚趴在地板上,手指动了动。
她撑着地板,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手臂在抖,手腕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跪起来,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腿是软的,像两根煮过的面条。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走过镜子前面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脸是白的,眼睛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
T恤湿了一片,贴在身上。
“谢谢姑姑。”
她走出舞蹈房,扶着墙,一级一级地下楼梯。
每下一级,膝盖都在抖。
走到一楼的时候,沈知寒正站在楼梯口等她。
看见沈听晚的那一瞬间,沈知寒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难看。
像有人在她脸上打翻了一瓶墨水。
“沈惊澜——”
她转身就要往楼上冲,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在震。
沈听晚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抱住了姐姐的腰。
“姐——”
她的声音还在抖。
“姐,别——”
沈知寒被她抱着,动不了,但她整个人都在往外炸。
“你看你什么样子?脸都是白的!她对你做什么了?”
“没有,姐——”
沈听晚把脸埋在姐姐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姑姑是为了我好。”
“放屁——”
沈知寒从来不说脏话的。
沈听晚抱得更紧了。
“姐,我们回家吧。”
沈知寒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妹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那双手在抖。
指甲盖都是白的。
沈知寒闭了闭眼。
深呼吸。
她伸出手,覆在沈听晚的手背上。
“行回家,到时候我和妈妈好好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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