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愣了一下。
“奶奶是律师。”
沈知寒的语气很平淡。
“超级厉害的那种。”
“多厉害?”
沈知寒想了想。
“发挥失常——可以把对方送进去。”
“发挥正常——可以把对方律师也送进去。”
她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发挥超常——可以把敲锤的也送进去。”
沈听晚的嘴巴张开了。
“你是说……法官?”
“嗯。”
沈知寒点了点头。
“奶奶年轻的时候,打官司从来没输过。整个律师圈没人敢跟她对庭。后来得罪了太多人,仇家太多……”
她的声音低了一点。
“爷爷就是被仇家害死的。”
沈听晚从来没听家里人说过这些。
爷爷在她出生之前就去世了,她只知道爷爷不在了,但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爷爷……是魅魔吧?”
“嗯。”
沈知寒说。
“奶奶得罪的人太多,那些人不敢动奶奶,就动了爷爷。爷爷走后,奶奶就带着爸爸从城里搬到了乡下。再也不碰官司了,那个时候你的姑姑还非常小。”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星眠在后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刀掏出来了,在手指间转着,刀光一闪一闪的。
“所以,”
沈知寒的声音恢复了轻松。
“你别看奶奶现在在乡下种花养草,她也是一个隐藏大佬。”
沈听晚沉默了一下。
“那奶奶为什么不喜欢我?”
沈知寒看了她一眼。
“奶奶没有不喜欢你。”
“可是她每次看见我,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知寒叹了口气。
“奶奶其实是喜欢你的。你想想,咱们家,你哥是暗网的,你姐我是赌徒大盗,你妹是反社会人格,你妈是黑手党教母,你爸是魅魔邪教领袖,姑姑好像也不简单,但是我现在没看出来。”
她一个一个数过来,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
“全家上下,就你一个正常人。不违法,不乱纪,不杀人,不放火。奶奶每次提起你,都说‘晚晚是个好孩子’。”
沈听晚听着,心里暖了一下。
“那她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像爷爷。”
沈知寒说。
“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气质。你可能遗传了爸爸的魅魔因子,奶奶每次看见你,就会想起爷爷。”
她顿了一下。
“就会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沈听晚没说话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暖洋洋的。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从大路拐进小路,从小路拐进更小的路。
两边都是树,黑黢黢的,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然后路忽然宽了,眼前出现了一个小院子。
院墙不高,灰色的砖,爬满了藤蔓。门是木头的,漆成深红色,门楣上挂着一盏灯,亮着暖黄的光。
沈知寒把车停在院门口,熄了火。
“到了。”
沈听晚推开车门,踩上地面。
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的味道,混着花香。
她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旁边是一个小花圃,开着几朵沈听晚叫不出名字的花,颜色很艳,在灯光下像涂了一层釉。
她跟着沈知寒往里走。
路过花圃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
那些花——
她忽然想起来,上辈子她在杂志上见过这种花。一株要好几万。
沈听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院子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房子,白墙灰瓦,看起来很朴素。
但沈听晚注意到,门窗的木头是上好的老榆木,窗棂上雕着花纹,手艺很细。
门开着,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
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上面绣着暗纹,不太显眼,但仔细看能看出那是手工苏绣。
她的腰板很直,站姿像一棵松。
沈听晚看见奶奶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奶奶好。”
她和沈知寒、沈星眠同时开口,声音整齐得像是排练过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目光从三个孙女脸上扫过。
在沈听晚脸上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转身进屋了。
“进来吧,火锅刚准备好。”
沈听晚松了一口气。
她跟着姐姐走进去,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笔锋很硬,像刀刻的。
她去洗手的时候,看见洗手台上放着一瓶香水。
瓶身很简洁,透明的玻璃,没有太多装饰。
但沈听晚认识那个牌子。
上辈子顾寒送过她一瓶,说这个牌子的一瓶香水要几十万。
现在她看着那瓶香水,沉默了。
几十万的香水,就放在马桶上当香水。
她洗完手,擦干,走出去。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那幅字,然后看了看茶几上的茶杯。
汝窑的。
天青色,开片纹。
她上辈子在拍卖会上见过。
沈听晚站在客厅中间,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了博物馆的蚂蚁。
她转过头,看着沈知寒。
“姐。”
“嗯?”
“奶奶家这个院子……是不是特别贵?”
沈知寒想了想。
“还好吧。奶奶不喜欢张扬。这些东西都是爷爷以前置办的,留下来的一些老物件。”
沈听晚沉默了三秒钟。
“所以,我们全家,真的只有我一个普通人。”
沈知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现在才意识到?
沈星眠从后面探出头来,拍了拍姐姐的肩膀。
“姐,没事。普通人也很好。普通很可爱。”
沈听晚看着她妹那张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
“滚蛋,求求把你们的聪明的脑子给我一点点吧。”
“姐姐要是变聪明,我有点不太敢想。”
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
火锅的香味飘出来,辣辣的,麻麻的,混着牛油的浓香。
沈听晚的肚子叫了一声。
奶奶端着一个铜锅走出来,锅底烧着炭,汤在锅里翻滚,冒着白气。
她把锅放在桌子中间,又转身回了厨房。
一趟一趟地端菜。
毛肚。鸭肠。黄喉。牛肉。羊肉。虾滑。午餐肉。金针菇。娃娃菜。豆腐。粉丝。
摆了满满一桌子。
沈听晚看着那些菜,咽了一口口水。
“坐吧。”
老太太坐下来,指了指椅子。
三个孙女乖乖坐下。
沈听晚坐在奶奶对面,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不敢乱动。
奶奶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
“七上八下。”
她说。
“毛肚烫老了就不好吃了。”
沈听晚看着她奶奶忽然觉得奶奶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呦呦呦,瞧瞧瞧瞧是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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