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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在“万国破碎”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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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悬的金字塔内部,所有镜面上都挤出同样的一行字:本馆暂停对该读者开放。

    黑土河达人在塔内来回转圈,检查了每一面镜子。

    没用,推不开任何一面,镜子上也照不见东西。

    镜子还是完好的,只是管理员把每一面都贴上了借阅卡,这比碎了还难受。

    深界底下有人来讨帐了,深渊达人的化身连形状都没有,只有一道回声。

    「原本的价钱只有八道影子,但七道押物没有了,折算下来就一共是十五道。」

    黑土河达人很无奈:「押物是被别人放走的!」

    「谁放走了那是你的事,和我无关。」

    回声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忠实的传达着自己的诉求。

    「押在你这的东西,就该你来负责。」

    老祭司沉默了,它在计算自己最後的影子。冬至晚上被狂猎的狗叼走了许多,图书馆里又放走一大串......刚数到五十,他就停下了。

    因为实在数不下去,後面全都是没填满的空位。

    必须得出门找吃的了!

    镜子被封着,水面不敢碰也不能碰。

    玻璃铜器那些东西,只要反光,都被图书馆的规矩管辖。

    终於,一件小事从它的记忆中被剥离出来。

    那是它年轻时了解到的。

    瞳孔被阿拉伯人称为「眼中之人」,因为一个人会从另一个人眼中那一小块黑中看见缩小版的自己。

    柏拉图曾说过,眼睛要看清自己,得去看另一只眼睛。

    眼睛,图书馆管不着。

    而且,眼睛一直在照。

    赫利奥波利斯,月亮公园。这里早已改成医院。

    旱冰场改成了病房,栏杆上挂着体温表,只有几架过山车的轨道还没来得及拆除,在月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一月上旬有群伤员被安排进来,是从赫勒斯角撤下来的,经常被护士们私下嘀咕话多。

    伤寒病院那边人手足够,所以将塞赫麦特派到这边值夜班。

    凌晨两点,她进行夜间巡视。

    刚到十四号床边,就听到那位昆士兰下士低低的声音:

    「护士长,我想问个问题,可能......听起来有些奇怪。」

    戴着母狮脸的塞赫麦特,面具下却是个娃娃脸的大姑娘。

    当然,没人敢小看她,毕竟是小精通级别的隐秘者。

    「你说。」

    「你眼睛里那个缩小版的我......」下士咽了口口水。

    「好像比我先眨眼……」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塞赫麦特沉默半晌,缓缓弯下腰直视着下士的眼睛。

    浅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瞳孔里是小小的自己。

    很快,小小的自己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塞赫麦特握着床头栏杆的手猛然抓紧了。

    她刚才分明没有任何动作。

    「护士长?」

    下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塞赫麦特看到灯罩里的火苗依旧稳稳地燃烧着。

    病房里很安静,偶尔响起呼噜和梦呓声,一切如常。

    「下士,你只是发烧了。」

    塞赫麦特轻轻为他掖好被角,语气轻柔:

    「睡吧,多出点汗,醒来就好了。」

    她转身向护士站走去,却在中途储物室门口被断断续续的哭声吸引。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正蹲在床单旁,双手捂着脸,泪水还是从止不住的从指缝间流出。

    塞赫麦特认得她。

    小姑娘是从新大陆来的,参加的志愿救护队。

    今天下午,她悉心照料了两个星期的小伙子死了。

    塞赫麦特轻叹一声,打开门走上前去。

    姑娘擡起头的瞬间,灯光洒满她整个脸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下一刻,塞赫麦特想帮小姑娘擦眼泪的手停住了。

    她在泪珠里看到了倒映的自己,还有自己背後那道恐怖的影子。

    影子看不清脸,或者说没有脸,脑袋上的法老羽冠摇摇欲坠。

    塞赫麦特猛然回头,却发现门口空荡荡的什麽都没有。

    她转回头掏出手帕,却顿在半空没有递过去,半晌後将手帕攥成一团。

    只要能反光的也算镜,眼泪也一样!………………

    帝国这边的大事,就是议会正式通过了《兵役法》。

    报纸上的条文规定得很清晰:

    十八岁到四十一岁的单身男性、无子女的鳏夫,自三月二日起一律视为入伍状态。

    杰拉德把报纸读完後,折起来放在早餐桌一边,没多说什麽。

    伊芙琳在面包片上涂抹黄油,打量着李察:

    「哥,那你现在算入伍状态吗?」

    「你哥也是男人,当然算。」李察点点头。

    伊芙琳嘴角止不住的上扬:「难道他们想让你摇着轮椅冲锋?」

    「伊芙琳,吃饭!」

    被小姨嗬斥了一声,伊芙琳吐了吐舌头,低头把涂好黄油的面包片放在她哥面前。

    三天後,约克公爵兵营。李察今天是过来体检的,虽然他依旧坐着轮椅。

    体检处的人很多,队伍一直从屋里延伸到院子门口。

    等了很久才轮到他,军医是个中年人,戴着皇家陆军军医队的领章。

    军医先用听诊器将李察的整个胸腔听了个遍,又用小锤敲打他的膝盖进行测试。

    「能走路?」

    「能,但走不长。」

    「那你试着走两步。」

    李察双手按住轮椅扶手将自己慢慢撑起来,脸色涨红,双腿也颤颤巍巍的。

    他费了半天劲才挪出去一步,额头上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

    看着这小伙子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摔倒的样子,军医连忙扶着他重新坐回轮椅上:

    「可以了,孩子,因病不合格,下一位!」

    军医快速填写好单子递给李察,不放心的叮嘱几句:「不急,养好了再来。」下午卡萨利斯也到了,还带着一盆风信子。

    伊芙琳看到站在客厅门口十分局促的办事员,盯着他手里的花有些奇怪:

    「送花是内务院探望病人的规定吗?」

    「不,不是......」卡萨利斯有些尴尬。

    「这是我自掏腰包从考文特花园买的。」

    李察推着轮椅过来。

    卡萨利斯连忙从包里翻出一张证书双手递过去:

    「您现在在名册上改成了乙等,暂缓徵调。

    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大......咳,这是上面特批的。」

    李察笑了笑,翻看着证书。

    证书上印着象徵内务院的狮子和独角兽,中间还有一行有力的大字:兹证明持证人从事国家重要工作。

    「谢谢!」李察由衷的道了声谢。卡萨利斯将帽子摘下来行了个绅士礼:「您好好休养。」

    风信子被李察留下摆在窗台上,这时候的花苞还紧紧闭着。

    休也来探病,说自己被徵调到了皇家工兵的特种工程园。

    「这是让我去造树啊!」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草图递给李察:

    「这是钢板做的,里面还有观察哨。

    我们要在晚上砍了真的,再把假树换好,做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李察细细看了看,上面画着一颗枯柳树.

    外面的树皮又干又裂,树干则是空心的,里面藏着梯子。

    「谁带你们做呢?」

    「一个老院士,皇家美术学院的,据说画了一辈子贵妇人肖像。」休想了想.

    「他第一次去前线的时候,据说就闹了笑话。」「什麽笑话?」

    「他跟参谋们讲解自己要用颜色骗过敌人的眼睛,参谋们差点以为他疯了。」

    他用手指摩挲着草图,喃喃自语:

    「现在轮到我了,我必须把树皮画好,如果有一点不像,可能里面的人就会......」

    休没有说完後半句,但李察已经明白了。

    那间画室,他交给了自己比较信得过的三个同学。

    一个是近视眼,没通过审裁庭的体检;一个是女子美术学院的;一个只有十六岁,年纪还差得远。

    「你跟他们交代一声,稿费按格子付就行。」

    休慢慢嘱咐着:「道格尔的线条比较粗,梅尔她在上色这方面不错,至於汤米......算了,他会扫地。」

    李察一一记下,把草图放回休的包里。

    休离开後,李察把那间罗素广场後的画室运转正式算了一遍。

    三个人一个月消耗的纸和墨,房租......这些都容易解决,可他在汤米後面打了个问号。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学徒,能撑起画室吗?

    沃伦也来信了,信纸用的是公文纸,布里斯顿煤矿联合会下发的。

    「李察:

    我爸帮我把豁免办下来了,他让我在他办公室里管帐。

    还强调煤矿是国家要紧的行业,我这也算是为国家做贡献了。

    上个星期,我在中央大街碰到一个女人。

    她给我发了根白羽毛,还冲我笑了笑。我夹在帐本里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你是不是又想笑我一根羽毛能值多少钱?

    那女人家里是不是有几个儿子,让我别上当什麽的。

    放心吧,我都明白。

    我就是每天早上翻帐本的时候看看,能有个好心情。

    我准备去布里斯顿的夥伴营和补充连队,已经报名了,没告诉我爸,不过他知道了肯定要揍我。营里面有个人很有意思,每天晚上都要念同一首诗。

    我猜你肯定听过:倘若我死了,只要这样想我。

    在异国的田野上,有那麽一角,永远是阿尔比恩。

    我觉得他念得不错,问他那一角是哪儿,他又说不知道。

    帮我给休说一声,等他的树弄好了,我去前线找他,在他弄得树下面抽菸!

    对了,要是我妈写信问你的话,你就说我在曼城出差好了。

    沃伦。」

    李察笑了笑,折好信封放在书本里。

    窗台上的风信子终於打开了第一朵花苞,香气很浓。

    伊迪丝的哥哥在碾坊干活的时候也被徵召走了,审裁庭给的理由是面粉可以由妇女去磨。

    刚把哥哥送上车,伊迪丝就去了坟墓登记与查询处,应聘女文书。

    她要和哥哥一起,哪怕她将来要做的活儿是给死人建档。不过工作倒是简单,只需要把名字写在卡片上,再写上部队,番号,死亡日期,埋在哪里。

    她就这样带着满手墨来见的李察。

    「今天一共写了三百多张,还有一张跟我哥同名同姓。」

    「同名同姓?」李察看过去。

    「不同的营。」伊迪丝的脸一直紧绷着。

    「我去洗了把脸,才有力气回去继续。」

    她从包里翻出一本书递给李察,封面上写着《星期六评论》。

    李察翻了翻,里面是哈代的新诗,题目叫《在「万国破碎」之时》。

    这位诗人在最後一段是这麽写的。

    「远处有一个姑娘和她的情人,低声说着话走过;

    战争的史册会沉入黑夜,他们的故事却不会消亡。」

    伊迪丝一边朗诵,神情很认真:「我每天都要写很多名字,虽然有点累,但必须要有人把他们写下来,让他们被人记住。」

    二月的第二个星期,李察准备去学院参加复检。

    按照规定,从业者一旦遭受这种程度的创伤,是需要重新评估晋升资格的。

    皮特里大楼地下检测室,复检处。

    墙上有一根银线,连接着桌子上带着十七根指针的仪器。

    校医是太阳传统,曾说李察以太纯度读不出来。

    温德姆教授拄着手杖,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边。

    十七根指针一根根擡起又落下,李察敏锐的注意到,第六根在去年秋天落在两格之间,这次居然一动没动。

    校医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又按了按李察的胸口。

    「嗯,不错,回路还是完好的,只是灵碎了一缕。」

    他开好单子,给李察念了一遍:

    「回路完好,灵碎掉一缕。三年内不宜申报晋升,不排除终身止步从业者。」

    这份单子是要作为结论抄送内务院和古典学会的。

    温德姆教授慢慢从角落起身,拿起单子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眸似乎有些复杂。

    但最终什麽也没说,放下单子拄着手杖离开了。

    那周的系务会议,李察并没有去,是索菲亚回来给他讲的。

    在议程的第七项,是关於他的。

    名称叫「本科生李察·威廉士学籍状态调整」。

    当着所有人的面,温德姆把档案翻到去年那页,还有他亲笔批过的一行字:「记录员,建议留意。」

    现在被他亲手划掉,自己又添了一句:「建议降级观察。」

    伊莎贝拉当场站出来反驳说,孩子才十八岁,碎了一缕灵又不是不能解决,而且太阳传统的疗法并不是唯一途径。

    她说了很多,语速又急又快,最後连嗓子都哑了。

    旁边的副教授只是轻笑一句:「伊莎贝拉,你的一门三个小精通,现在还算数吗?」语气温和,似乎只是开玩笑,却让满桌人都低下头去喝茶。

    伊莎贝拉沉默良久,最终也坐下了。

    索菲亚轻声告诉李察,那天散会後一整个下午,导师一直都在剥糖,却一颗也没吃。

    黑尔出诊的消息也在帝都上流圈子里传出来了。

    蒙塔古家有个老伯爵夫人,每周四都要去开茶会。

    那周四,有个太太提起过黑尔医生去阿什福德家的事,据说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怎麽好。

    另一个太太接上话茬。

    「和一八八一年那个一样,在博物馆阅览室睡着了,整整三年!」

    图书馆睡症这个说法,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帝都上流圈子。

    像是皇家学院和帝都大学这样的高等学府,也都隐隐约约听到了风声。

    一些研究生就聚在老獾酒馆里讨论。

    里面有人是见过李察的,还有不少富家子弟参加过当初的那场酒会。有个人举起酒杯。

    「我记得这人好像是西塞罗杯的第二吧?

    听说暑期研修也是第二,当初预科组在辩论周超过蒙塔古拿到了第一,後来直升本科了。」

    另一个人打了个酒嗝,也随口跟着说了句。

    「那些都是去年的事情了,你要看最新的消息。」

    「听说,去年他还能把一个研究生辩得下不了台。」

    「……现在他连下楼梯都费劲。」

    会聚在这里喝酒的,都是比较八卦的好事者。

    听到这种消息,有人摇头晃脑地喝酒,有人叹了一口气,有人则在旁边和人窃窃私语。

    还有人一边让酒保给自己加杯酒,一边幸灾乐祸的笑。

    很快,「天才陨落」的消息传播得更广了。

    ………………开学後,因为轮椅质量很好,李察能摇着轮椅去系里面上课。

    走廊里,他遇到了教古董复原学的一位副教授。

    副教授手里拿着个古希腊陶瓶,从对面走过来。

    要是放在往常遇上了,他最多和李察点点头,这还是看在小姨是同事的份上。

    但今天碰上了,他反而弯下腰摸上了李察的轮椅扶手。

    副教授没敢去拍他的肩膀,只是拍了拍轮椅的背:

    「好好休养,年轻人……人生不止这一条路。」

    说完就走了,李察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

    到了古典学会每年的例行茶会时,伊莎贝拉照旧前往。

    但那天她回来後,却一进门就用力把手套砸在沙发上。

    索菲亚、克拉拉赶紧去问导师发生了什麽事。

    伊莎贝拉气鼓鼓地说了一声:「什麽都没有。」什麽都没有,那就是有。

    神通广大的索菲亚发动自己的人脉网,问了个当时参加了那场茶会的人,才知道导师为什麽生闷气。

    原来是当初和李察第一个搭话的老副教授(见243),和伊莎贝拉说:

    「莫蒂默的那封推荐信……可惜了。」

    伊莎贝拉当时没发作,直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才开始生闷气。

    李察还没时间感慨小姨越来越小孩子脾气,不好的消息又接踵而至。

    首先就是第二批《战地速成封印手册》的编修组又开始组建起来,还是那几个老的教授和副教授牵头。

    蒙塔古、费舍尔他们全入选了,连远在前线的凯萨琳都挂了个实地采集材料的任务,唯独漏了他李察·威廉士。

    似乎是为了顾及伊莎贝拉和莫蒂默他们的面子,彭德尔顿还亲自上门来解释。

    说这是考虑到李察的身体问题,他们要被关在那样的小屋子里,一工作就是一整天,李察现在的身体大概撑不住。

    话说得倒是情真意切,李察自己都信了。

    结果马上本科的奖学金就从 等降低到 b等了。理由居然是:「该生的本年度学业表现,因健康原因暂时中断。」

    上面这些对他的安排,都符合体制内的规定。

    还有一些更加不留情面的表现。

    当初辩论周结束後,他的成绩单被人用红笔特批:「值得长期留意的发言人苗子。」

    现在,那行批注不知道被谁划掉了。

    李察当然不会为了这些生气,自己的灵伤马上就好了嘛。

    他只是感慨,自己待遇的变化居然会如此之快。

    莫蒂默教授当初那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还没等家里人替李察打抱不平,卡萨利斯这个被推出来的倒霉办事员又一次上门了。

    这次,他只是从公文包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威廉士先生,根据学院的附件,我们重新评估了您的档案。

    您的名字,暂时被移出『协查学者优先谘询序列』。」「需要通知您的是,上次的那份『国家重要工作』的证书,也因此作废了。

    目前的病残豁免理由只能持续 4个月,等时间到了,学院那边会为您复查。

    届时若您能恢复基本行动能力,或许会安排到後勤部门。」

    他擡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李察。

    「上面说名额有限,我们应该留意更有价值的人……抱歉,我只是原话转达。」

    李察理解对方的难处,礼貌的向他点点头。

    「当然,我知道这些都不是您能够改变的。」

    似乎也觉得这种急转弯很得罪人,办事员在原地犹豫着:

    「当初因为玛丽夫人的事情,我第一次来查您,莫蒂默教授就上门来为您站台。」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年轻人背景不得了,得对他更客气一点。」

    办事员苦笑着:「现在……我还是得对您客气一点。」

    他甚至更客气了,只是理由换成了另一种。卡萨利斯鞠躬离开前,李察发现自己窗台上那盆风信子又掉了一片花瓣。

    【运:已入帐·阿什福德(掩)】

    麦克菲伊当初说,有些小倒霉需要自己内心先首肯,运才不会被引动。

    这段时间,针对自己的每个不好的消息,他都表示无所谓,所以运始终没被引动。

    当然,有人上门报不好的消息,自然也有人上门来主动帮忙。

    第一个上门的,居然是那个嘴上最不留情的克罗夫特。

    老克这家伙,当初暑期研修第一个跳出来「考验」他是否名不副实。

    现在天才陨落了,他也第一个过来,进门就把那壶苦茶摆到床头柜

    「喝!」

    「小子,当年我比你还惨……第一次晋升失败害得我半年都下不来床。」

    克罗夫特旁若无人的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我导师每个礼拜来看我一次,还喜欢给我带这个苦茶,我那时候可恨死他了。」「後来呢?」

    李察喝了一口,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

    「後来我喝别的茶都觉得没味。」

    克罗夫特一口喝掉大半杯,脸皮子都不动一下

    「系里原本派给你的活,我都揽过来了。」

    「第二批手册的铭文校对,我去做;暑期研修的预科辅导,我去带;辩论周的评委助理,我先替你占着。」

    「教授……」

    「臭小子,别叫我教授,我这辈子也就是个副教授。」

    克罗夫特有些嫌弃的摆摆手。

    「彭德尔顿问我给你做到什麽时候,我说到他好了为止。」

    「回头我给你寄茶叶,让你每天喝一杯,喝到你恨我为止。」

    格蕾来得比以前更勤了。礼拜六,她把点心往床头柜上一放。

    「我妈说,你现在不值钱了。」

    李察看着她。

    「我说这是好事。」格蕾擡起下巴:「我买得起了。」

    少女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想去拆点心盒子。

    结果手指头在丝带上打滑,李察伸手替她把丝带解开了。

    克拉拉和索菲亚最近来得不算勤快。

    克拉拉过来就替他抄稿子,顺便检查他的功课。

    法菲尔德讲师现在带的课多了,人也忙了,每次都是风风火火的过来,办完事就走。

    但她每周来都是固定时间,从没早到或迟到过一分钟。

    索菲亚就是单纯为了吃。

    妹妹和格蕾每次做了新点心,她都能比李察更早吃到。普赖斯和汤姆森也从前线请假回来,他们去年底被抽调去了伊普尔,在泥里泡了两个月。

    普赖斯瘦了一大圈,汤姆森胖了一点,据说是在後方营地里偷吃了太多罐头。

    「李察,我们也听说你的事了!」普赖斯一进门就说。

    「听说你得了图书馆睡症,睡了半年,醒过来发现自己论文被人抄了。」

    李察满头黑线:「我只睡了五天。」

    普赖斯嗬嗬一笑,他也就是把这个当乐子讲讲。

    「传言都这样,越传越长,跟我几个月没剪过的胡子一样。」

    汤姆森从包里拿出一遝纸,是李察去年那份实证文本的抄本。

    「我在前线又读了一遍,写得真好。」

    凯萨琳在前线,也几乎每周都寄来一张字条。

    那只兔子每次落在窗台上都要先跺一脚,然後把字条往窗台上一扔扭头就走,连燕麦都不吃。

    字条上全是碎碎念:「吃饭了吗?」

    「今天下雨,全是泥巴。」

    「教授说你在睡觉,我不信。」

    「我的欠条,你没弄丢吧?」

    「今天抽散了一只邪物,长得像你小时候。」

    李察看到最後一张愣了下,翻过来背面又写了一行:

    「我没见过你小时候,瞎说的。」

    二月第二周的一个早上,衣柜门自己开了。

    马修从大衣中间钻出来,站在屋子中间,把李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啧了一声。

    「瘦了。」

    「吃不胖。」

    马修一屁股坐到床尾,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点心盒子,伸手拿了一块。「你那一缕灵,要不要我替你捡回来?」

    李察谨慎的说:「您捡回来的,那就成您的了。」

    马修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有骨气!」它拍着大腿。

    「你这小子,我就喜欢你这股劲。行,那我不捡,诗照念。」

    「诗照念。」李察点头。

    「不过,我想请您帮个忙。」

    马修没回答,只是努努嘴示意对方接着说下去。

    「下一次神谱沙龙在二月中,也就是下周。

    保险起见,我想让您帮我至少请两次假。」

    马修挑起眉毛。

    李察解释着:「我灵出了问题,首座大概一眼就能看穿。但我要是不去,也必须要有合理的理由。」

    「所以你就找到我头上了?」

    「对,我想请您替我作个证。」

    李察说出了自己认为最好的搪塞理由:

    「就说我跟着您在外面干活,短期内回不来。」

    马修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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