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蒲林走后,金算子来到天同客栈一楼,让掌柜把与金家有关的商户、匠人、杂工全部招来,再将望仙村里的老水工朱胜飞请来。
不多时,整个天同客栈一楼大堂里已经挤满了人。
除了水工朱胜飞,上到当铺钱庄、药商布商、各行工匠、手艺作坊主,下到车夫、杂役、苦工全都来了,林林总总约有百数之众。
他们全是淋着雨从岩铺各处赶来,此时不分身份贵贱一起湿漉漉地挤在客栈内,只为等金算子发话。
见人已到齐,金算子站在客栈后方楼梯上,拱手向众人高声道:“多谢各位兄弟冒雨前来,我金某人此时召集大家,只因有一事需要各位相助!
近日暴雨不断,方才仙师告知我等山洪将至,需离开此地避难!
诸位都是我金某人的朋友,但望仙岩铺诸村更是我等发家的根基!金某人在此请求诸位各显神通,腾出所有作坊商铺里的车辆马匹,帮村中百姓搬离此地,去悬松崖上避难!
货物留在仓里,不必运走,损失全由金某人来承担!”
听完金算子一番话,客栈里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都在思考着此事是否可行。
望仙山谷地势狭窄,一旦洪水来临,水位会迅速在河道内上升,逐步淹没整个峡谷,不像平原地区的江河一样可以让洪峰分流改道。
在岩铺发展商业的这几年里,望仙河从未泛滥,新迁来者更是从未见识过洪峰过山谷的可怕,众人便有些不以为然了。
“金老板,人命关天,救灾之事我等必不会推辞!但连日暴雨早已冲毁了各方道路,莫说驾车上山,就算是人都不一定爬得上去啊!”人群里一个高个子老板大喊道。
“是啊,我等都是蹚水而来,这道路泥泞根本坐不了车,如何上山?”
“去帮村民倒是无妨,可此时上山实在困难,若那些老弱妇孺在途中出了什么事,这笔命债是要算在我等头上的!”
“咱们都是小本买卖人家,金老板您虽有善心,可您不是这望仙岩铺的县衙老爷,还是等府衙的人来了再说吧!”
有了高个子老板开头,众人七嘴八舌地纷纷议论起来,明着暗着表示反对。
金算子平静地看着下方众人,待到议论之声略平息后,他摆摆手道:“此事确实难办,但绝非没有办法。
金某人不会强求诸位,愿意相助的,请留下。不想参与此事的,金某人亦不强求,自便就是。”
几个反对较强烈的小老板再次面面相觑,开始本能地掂量起其中利害。
虽然金算子并没有明说,但众人心里清楚,今日若跨出了天同客栈大门,就只能从岩铺村卷铺盖走人。
这些人发家起业时,所需本钱全是靠金算子资助。若金算子向他们追讨这笔钱,本金带利息还完后,大约也剩不下多少积蓄了。
在这片地盘上,金算子虽非官府之人,却比官府更具有权威。
是听他安排救助村民受损更多,还是带着铺盖和妻儿老小离开受损更多,两害相权之下,孰轻孰重就算是个十岁孩童也能分辨得出了。
金算子扫视众人,见黑压压人群里无一人离开,嘴角微微带起一抹笑意。
就在此时,站在靠门处一个黝黑健硕的男子忽然朝金算子挥了挥手,用浓重的乡音喊道:“老板!我有个办法能让大家上山嘞!”
一群人立即向那男子投去目光,见他一身粗布麻衣,露出的肩颈处全是磨伤后的疤痕茧子,双脚赤裸,明显是个身份低下的苦工,不禁嗤之以鼻。
金算子也看向他,点点头高声回应:“你叫什么名字,有何办法?”
“俺叫杜四郎!以前在龙虎山做苦力的时候给一个主家挂过悬棺!他们棺材都是搁在崖上石洞里,说可以让……让死人飞升上天。
那棺材有百十来斤,靠一个架在崖壁上面的轮盘,还有几条绳子就能把棺材吊上去,根本不用搬棺材上山,别说多省劲了!”杜四郎大声答道。
“你所说的轮盘应该是轮滑,普通轮滑承载不了棺材重量,定然是个特制的。”
围着围裙的木匠陈木安接过杜四郎的话,眼中熠熠发光:“若我们也做个足够承重的轮滑,再把他那棺材改成一个木斗,便可以拉活人上去了!”
众人一听,不由得都兴奋起来,纷纷点头。
“说得轻松,若是天晴,还有几日工期倒是可以做出来。如今洪水将至,你要用多久才能造出这么大的轮滑?”另一个大胡子工匠扬起下巴,高调地质问着。
“这倒是不难。”
陈木安看向楼梯上的金算子,自信答道:“据我所知,金老板有辆日行千里的好车,通身为铁杉木所制。
铁杉木耐水,结实,可承千钧之力。若金老板愿意割爱,我可将车轮卸下,改成轮滑,再将车厢改为木斗,只需三个时辰即可!”
金算子的笑容略微僵住,看了看下面其余几位富商,顿时心生一计。
“好,我的车陈师傅尽管拿去用,不过仅一辆车怕是不够,要快速送百姓上山,还需多来几个轮滑和木斗才行。
据我所知下面几位老板也有七八辆铁杉木制的好车,便一起拿来改造吧!”
金算子目光如炬地望着下方衣着华丽的老板们,众人也将目光集中了过去。
发现自己被架上火架后,钱庄和当铺掌柜无奈地应下,接着布商、药商等几个商铺老板都点了点头。
“……好,我,我等愿意献上车辆!”
“多谢各位老板割爱,但如此数量我做不来,可否再来几个人啊?”陈木安朝大胡子一扬眉毛。
“我来,我还有几个徒弟也一起来。”大胡子慷慨答道。
大胡子是从九牛搬迁来的木匠,姓姜,经常以一手雕工炫技。
在村里,通常一个工种的手艺人只有一家,负责包揽整个村里的活计。
姜木匠带徒弟来岩铺扎根后,便成了陈木安的同行死对头,二人经常暗自较劲,如今倒也合作上了。
“只有你们还不够,把其他村里的木匠全都叫来!工期要缩一缩,一辆车改轮滑木斗时间压到两个时辰,最晚要在明日午时前安装完毕,开始输送百姓。”金算子道。
“那俺也要问问,还有会爬山的兄弟吗?这么多俺也搞不过来的嘞!”杜四郎喊着。
“我和二弟三弟帮你!”人群里另一个声音响起,也是个破衣烂衫的苦工,“我叫朱聪,二弟朱健,三弟朱全。我们都是在山崖上摘石耳的,爬山不在话下!”
“咱是打猎的!有好些个兄弟能帮忙!”
“我是采药的,也可以帮忙!”
“岩铺钟记布坊的,若缺绳索,我那铺子里的布匹线卷都可以拿去用!”
“岩铺杨家酱坊,各位兄弟尽管放心干活,一日两餐我管了,到饭点我亲自给你们送餐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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