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孙卫东”这三个字，关超垂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两道浓黑的剑眉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也沉了下来。
“孙卫东？就他那个干巴瘦的样子，连个五公里都跑不下来，他缠着明月干什么！”
这反应，把赵蓉看得心里暗乐。
还说不喜欢？
一听有竞争对手，这护食的劲儿都快赶上狼崽子了！
“人家干巴瘦怎么了？人家是宣传部的干事，笔杆子利索，嘴皮子溜！哪像你，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赵蓉故意拿话激他，“人家李白凤说了，她儿子跟明月是郎才女貌。你再搁这儿装兄妹，明月这块好肉可就真掉进别家锅里了！”
关超胸口微微起伏，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脑海里闪过陆明月那张明艳娇俏的脸，还有她生气时柳眉倒竖的模样。
让陆明月嫁给孙卫东那个酸书生？
他光是想想，心里就堵得慌。
“妈，明月……明月看不上他的。”
关超憋了半天，才硬生生憋出这么一句。
“你管人家看不看得上！我就问你！”
赵蓉不耐烦地打断他，直接下了最后通牒，“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我就要你一句话，你到底喜不喜欢陆明月？想不想把她娶进咱们关家的大门！”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墙上那面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走字声。
关超只觉得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变得滚烫起来，烫得他脸颊发烧，连手心都沁出了一层汗。
他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带兵打仗连眉毛都不带皱一下的，这会儿面对亲妈的逼问，却紧张得连气都快喘不匀了。
喜欢吗？
这个问题他其实在心里偷偷问过自己无数次。
每次看到陆明月，他那颗在枪林弹雨里练得冷硬的心，就会不争气地软下来。
但他怕自己长得粗糙，脾气又闷，配不上大院里那朵最娇艳的花。
赵蓉见他不吭声，作势就要站起来。
“行！你不说话是吧？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没这心思！明儿一早我就去跟你沈阿姨说，让她赶紧给明月安排相亲去。孙卫东也行，物资局的干事也行，反正没你什么事了！”
“别！”
关超急了，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赵蓉的胳膊。
那张黑脸红得像块烧透了的焦炭，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两下。
他张了张嘴，那句“喜欢”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猛地一跺脚，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妈……这事儿……您、您做主就行！”
撂下这句话，关超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抓起沙发上的帆布包，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冲。
“我身上太脏了，我先去洗个澡！”
“砰”的一声，木门被重重关上，差点震落门框上的灰。
赵蓉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愣了足足有三秒钟。
随后，她猛地一拍大腿，直接乐开了花。
“这傻小子！还跟我这儿装蒜呢！”
赵蓉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直念叨，“您做主就行……哎哟喂，有你这句话，老娘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得把明月给你抢回来！”
她连桌上的空心菜都顾不上择了，在客厅里来回转了两圈，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光靠嘴上说说可不行，打铁得趁热。
这大院里盯着明月的人家可不止老孙家一个，她得赶紧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对对对，明天得去供销社看看，托人弄两条好烟，再去副食品店割点好肉。”
赵蓉一边念叨，一边往厨房走，“明天借着送东西的由头，再去探探兰子的口风。无论如何，这女婿的位子，必须是我们家黑炭头的！”
另一边，陆家老宅。
晚饭过后，沈兰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衣裳。
陆明月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咬了一口的红富士苹果，咔嚓咔嚓地嚼着。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的确良衬衫，配着条藏蓝色的布裤子，两条乌黑亮丽的大辫子搭在胸前，整个人显得朝气蓬勃。
“妈，我爸呢？刚才不是还在客厅里听收音机吗？”
陆明月凑过去，帮着沈兰把收下来的床单叠好。
“去书房了。说是接了个什么电话。”
沈兰把叠好的床单放进竹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陆明月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嘟囔：“大晚上的，谁还往家里打电话啊。”
话音刚落，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铁门被人一把推开。
“兰子！明月！还没歇着呢！”
赵蓉那大嗓门人还没到，声音先在院子里炸开了。
沈兰转过头，就瞅见赵蓉风风火火地跨进院子。
她手里提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两条红双喜香烟，还有一块油汪汪的五花肉，少说也有两斤重。
陆明月愣了一下，连嘴里的苹果都忘了咽。
大晚上的，提着这么重的礼上门，这是唱哪出？
“哎哟，阿蓉，你这是干啥？”
沈兰赶紧迎上去，盯着那个网兜，“不过年不过节的，你拎这些东西干嘛？打劫副食品店了？”
“去去去，你才打劫呢！”
赵蓉把网兜往沈兰手里一塞，压根不接这茬，转头就盯上了旁边站着的陆明月。
她那两只眼睛亮得吓人，上上下下把陆明月打量了个遍，越看越满意。
“哎哟喂，咱们明月这身打扮真水灵！看看这小模样，站在这院子里，连这花坛里的月季都比下去了！”
赵蓉凑过去，一把抓住陆明月空着的那只手，大拇指还在明月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陆明月被她盯得头皮发麻，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直往外冒。
平时赵姨也疼她，但从来没这么……这么热切过！
那架势简直就是恨不得立刻把她揣兜里带回关家去！
“赵姨……”陆明月干巴巴地喊了一声，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您快进屋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倒什么水啊，姨不渴！”
赵蓉拉着她不撒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块了，“明月啊，那天联谊会累坏了吧？我听我家关超说，你可是出尽了风头。大院里那些小伙子，哪个没多看你两眼？”
陆明月脸一红，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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