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的呼喊声,带着浓浓的担忧与不舍,传入了萧辰的耳朵里。萧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诸位乡亲,不必担忧。我萧辰身为大胤皇子,守土有责,护民有责,如今陛下病重,奸贼把持朝政,祸乱朝纲,我岂能龟缩在北疆,坐视不理?”
“我此去京城,就是要揭穿奸贼的阴谋,清君侧,正朝纲,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你们放心,我定会平安归来,绝不会让北疆的百姓,再受战火与苛政之苦。”
百姓们看着萧辰坚定的模样,知道他心意已决,再也无法劝阻,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呼喊着:“殿下一路平安!”
“我们在宁州,等着殿下平安归来!”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喊声此起彼伏,传遍了整个宁州城,久久不散。
当日午时,宁州城南门,萧辰身着皇子朝服,骑在白马之上,只带了卫峥、楚昭,还有一百名身着便服的影卫,轻车简从,没有带大军,没有带仪仗,只有一辆普通的马车,随着王怀德的队伍,准备出发进京。
城门内外,挤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百姓们跪在道路两侧,手里拿着鸡蛋、馒头、热水,往队伍里塞,嘴里不停念叨着,让殿下路上保重,早日归来。不少老人与妇人,看着萧辰的身影,忍不住落下泪来,不停的祈祷着,愿菩萨保佑殿下,一路平安。
萧辰骑在马上,不断抬手,向百姓们示意,眼中满是动容。他对着百姓们拱了拱手,随即调转马头,一夹马腹,率先朝着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卫峥、楚昭与一百名影卫,立刻紧随其后,队伍渐渐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而此时的京城,丞相府内,李嵩接到了宁州传来的密报,得知刺杀失败,萧辰竟然真的要奉旨进京,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掀翻了桌案。
他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潼关,命令侄子李信,在潼关布下重兵,只要萧辰一踏入潼关地界,无需多言,立刻将其当场斩杀,永绝后患。
潼关之内,李信接到密报,立刻召集了麾下所有将领,调集了两万精兵,在潼关两侧的山谷之中,布下了重重埋伏,只等萧辰到来,就将其彻底斩杀,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离开宁州的第五日,萧辰的队伍行至潼关外三十里的临华驿。
秋风卷着黄土,掠过关中平原,远处的潼关雄踞在山腰之上,城墙顺着山势蜿蜒起伏,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扼住了从北疆通往京城的唯一官道。关楼高耸入云,箭垛林立,隐隐能看到城头晃动的甲士身影,一股肃杀之气,隔着三十里地,依旧扑面而来。
驿馆的正堂内,烛火摇曳,将萧辰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墙壁上。他身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指尖轻轻划过桌案上的潼关地形图,眸色平静,听着刚从潼关折返的楚昭禀报军情。
楚昭一身夜行衣上还沾着崖壁的尘土与草屑,手腕处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布料,他却浑然不觉,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清晰:“殿下,属下已探明潼关内的全部部署。潼关守将李信,奉李嵩密令,早已在城内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殿下入城,便要痛下杀手。”
萧辰抬眸,示意他继续说。
楚昭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李信在潼关城内,共部署了两万守军,其中一万是陇西李氏的私兵与嫡系,分守四门,南门是主入口,布防最为严密。潼关两侧的禁沟山谷之中,埋伏了八千名弓箭手,皆是李信的死士,只要殿下的队伍进入官道,便会被两侧的箭雨封锁。”
“城内南门至正街的两侧街巷,埋伏了三千名刀盾手,城头之上,布置了二十架床弩,全部对准了南门瓮城。李信还在城门处设了千斤闸,只要殿下带着人全部进入瓮城,闸门便会瞬间落下,将殿下困在其中,四面围杀。他们早已定下说辞,对外便宣称殿下谋逆作乱,持械闯关,被守军当场格杀。”
楚昭的话音落下,正堂内瞬间响起了一片抽气声。卫峥猛地攥紧了腰间的长刀,指节捏得发白,虎目之中怒火熊熊,上前一步,对着萧辰躬身道:“殿下!李信这竖子,竟敢奉李嵩的奸令,行此刺杀皇子的谋逆之举!末将请命,今夜便率领五十名死士,从南侧崖壁攀岩入城,夜袭城门楼,斩杀李信,拿下潼关,为殿下扫清前路!”
“殿下,末将也愿随卫将军一同前往!”楚昭身后的影卫副统领林七,也立刻单膝跪地,高声请命,“属下等精通潜行暗杀,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定能取了李信的项上人头,护殿下平安入城!”
随行的百名影卫,皆是楚昭精心挑选的顶尖好手,个个身手矫健,悍不畏死,此刻纷纷单膝跪地,齐声请战,声震屋瓦,眼中没有半分惧色。他们跟着萧辰从宁州一路走来,从黑山匪帮到北瀚铁骑,什么样的恶战没见过,区区潼关天险,根本没放在眼里。
萧辰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再次落回地形图上,指尖轻轻点在潼关南侧的悬崖处,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诸位的战意,本王明白。但这潼关,不能硬闯,更不能夜袭强取。”
卫峥愣了愣,急声道:“殿下?李信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不硬闯,难道我们真的要乖乖入城,任他宰割不成?”
“卫峥,你只看到了李信的埋伏,却没看到这背后的局。”萧辰转过身,看着卫峥,语气沉稳,字字清晰,“李嵩为何要让李信在潼关杀我?不是因为他有把握在潼关杀了我,而是他算准了,我要么硬闯潼关,要么绕路而行。”
他走到堂前,指着地图上的关中地形,继续道:“潼关是京城的西大门,是朝廷直属的关隘,我若是强闯潼关,斩杀守将李信,就算我有再多的理由,在天下人眼里,也是抗旨不遵,拥兵谋反。到时候,萧景与李嵩便会拿着这个由头,号令天下藩镇,共讨我这个‘谋逆皇子’,我们在宁州积攒下的民心与大义,便会荡然无存。”
“若是绕路呢?”卫峥皱着眉问道。
“绕路?”萧辰冷笑一声,“关中平原,四处都是京营的防区,李嵩早已在周边州府布下了眼线与兵马,我们一旦绕路,他们便会立刻宣称我畏罪潜逃,坐实谋逆的罪名,到时候,前有京营拦截,后有李信追击,我们这百人队伍,只会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卫峥闻言,瞬间沉默了下来。他只想着斩杀李信,护殿下周全,却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刺杀埋伏背后,竟然藏着这么深的权谋算计,无论硬闯还是绕路,都会正中李嵩的下怀。
堂内的众人,也纷纷收起了请战的心思,眉头紧锁,苦思冥想破局之法。他们都清楚,殿下说的是对的,这潼关,就是李嵩设下的死局,进是死,退也是死,硬闯更是落人口实,几乎没有破解的办法。
可萧辰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他看着地图上的潼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李嵩与李信,以为凭着潼关天险,布下这区区两万兵马,就能置我于死地?他们太小看我萧辰了。这潼关是天险,是他们的依仗,可也会成为他们的坟墓。”
他抬眼看向楚昭,问道:“我让李默提前安插在潼关的内应,可有消息?”
楚昭立刻躬身道:“回殿下,已经联络上了。潼关副将周显,原是北疆边军的参将,在北瀚南下时立过大功,却因不是陇西李氏的人,被李信打压,不仅被夺了兵权,还被克扣了半年的军饷,麾下的弟兄们,早就对李信怨声载道。周显早已对李信与李嵩不满,愿意归降殿下,做我们的内应,在城内接应我们。”
“好。”萧辰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当即定下了计策,“既然李信想引我入城,那我便遂了他的愿,将计就计,破了他这天罗地网。”
他看向众人,一道道命令,清晰而果决地落下:“卫峥,明日清晨,你带着大部队,随李信派来的使者,走官道入潼关,大张旗鼓,身着仪仗,让所有人都以为,本王就在队伍之中。你要做的,就是吸引李信的全部注意力,让他把所有的伏兵,都调动到南门官道两侧,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卫峥立刻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楚昭,你今夜率领五十名最擅长攀岩潜行的影卫,从潼关南侧的悬崖峭壁潜入城中。”萧辰的目光落在楚昭身上,沉声道,“入城之后,分两路行动,一路前往南门城门楼,控制千斤闸的机关,务必确保明日我入城之时,闸门无法落下;另一路,由你亲自带领,去联络周显,与他约定好接应信号,明日城头举火为号,让他率部反戈,控制城头守军,瓦解李信的防线。”
“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楚昭单膝跪地,高声领命,眼中满是坚定。他最擅长的,便是这种潜行渗透、敌后破局的任务,这潼关的悬崖峭壁,在旁人眼中是天险,在他与影卫眼中,不过是坦途。
萧辰又看向剩余的五十名影卫,沉声道:“其余人,随我一同,明日清晨入城,随机应变,接应卫峥与楚昭的行动。记住,非必要,不得擅自动手,一切以大局为重。”
“属下遵命!”五十名影卫齐声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计策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检查装备,准备夜间的潜行与次日的入城行动。卫峥去准备仪仗与明日的行装,楚昭则带着影卫,去检查攀岩用的飞爪、绳索、暗器,制定详细的潜入路线,确保万无一失。
萧辰站在驿馆的窗前,望着远处潼关城楼上的点点灯火,眸色深邃。李嵩以为这潼关是他的葬身之地,却不知道,这潼关,只会是他踏入京城,搅动风云的第一块垫脚石。五年的流放隐忍,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废太子了,萧景与李嵩的阴谋,只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就在这时,驿馆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驿丞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对着萧辰躬身行礼,神色慌张地禀报道:“殿下!潼关守将李将军,派了使者前来,正在驿馆门外,说要恭迎殿下入城,有丞相李大人的名帖呈上!”
萧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转过身,对着驿丞淡淡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校尉服饰的使者,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见到萧辰,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毫无恭敬之意,尖着嗓子道:“末将奉潼关守将李将军之命,前来恭迎废太子殿下。这是丞相李大人的名帖,李将军已在潼关城内备下了薄宴,等候殿下大驾。”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扫视着正堂内的人数,目光在卫峥与影卫身上扫过,言语间带着试探:“不知殿下打算何时入城?随行带了多少人马?也好让李将军提前做好安排,护卫殿下周全。”
说话间,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深处,藏着掩饰不住的杀意与急切,只等着萧辰给出答案,便好回去向李信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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