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的战马疯了一般在官道上疾驰,马蹄踏得黄沙漫天,身后的三千残兵紧紧跟着,人人丢盔弃甲,脸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哪里还有半分南下时举着弯刀、纵马呼啸的骄横模样。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耶律洪脸颊生疼,可他连头都不敢回,只一个劲地催着战马往前冲。宁州城的厮杀声、爆炸声、惨叫声还在耳边回荡,北门之内那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在他的脑海里。
两万精锐,跟着他冲进了那道看似敞开的城门,最终能跟着他逃出来的,竟然只有不到三千人。
他可是北瀚汗国的宗室大将,是大可汗阿古拉亲封的先锋元帅,带着三万草原最精锐的铁骑南下,本想着踏平宁州,横扫北疆,立下不世之功,可到头来,却被一个被废黜了五年的前朝太子,打得丢盔弃甲,损兵折将,连最后的粮草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萧辰!萧辰!”耶律洪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怨毒,可那怨毒之下,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恐惧。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从他踏入宁州地界的那一刻起,就一步步落入了对方布下的天罗地网。坚壁清野断了他的补给,南门伏击挫了他的锐气,守城血战磨了他的军心,最后那道敞开的北门,更是直接将他的两万主力,送进了鬼门关。
他甚至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手握三倍于敌的兵力,明明是草原上最骁勇的骑兵,怎么就会败得这么惨,这么彻底。
“将军!我们已经跑出十里地了,萧辰的人没有追上来,我们要不要先歇一歇,重整队伍?”身边的亲卫统领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他的肩膀上中了一箭,鲜血浸透了皮甲,脸色惨白,连握马缰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歇?”耶律洪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厉声嘶吼道,“歇什么歇?!萧辰诡计多端,怎么可能就这么放我们走?再不跑,等着被他生擒活捉吗?!快!全速前进,只要过了落马坡,出了宁州地界,我们就安全了!”
说罢,他再次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又快了几分,朝着前方的落马坡疾驰而去。
落马坡是宁州通往草原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中间是狭长的官道,和之前的伏击地形极为相似。可此时的耶律洪,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尽快逃出宁州,根本顾不上勘察地形,更想不到,萧辰早已在这里,为他布下了最后的天罗地网。
当先头部队冲进落马坡峡谷,耶律洪也跟着策马进入谷口的瞬间,两侧的山坡之上,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
“杀!杀!杀!”
喊杀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峡谷之中炸响,瞬间盖过了马蹄声与风声。秦虎手持一柄开山斧,率领五千步兵,从两侧的山坡之上冲杀下来,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堵住了峡谷的前路,手中的长枪大戟林立,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死死拦住了耶律洪的去路。
“耶律洪!你家秦爷爷在此等候多时了!还不速速下马受降!”秦虎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峡谷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耶律洪脸色骤变,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与喊杀声,张青率领两千精锐骑兵,从谷口后方包抄而来,雪亮的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瞬间封死了他的退路。
前后路皆被堵死,两侧是陡峭的山坡,根本无路可逃。耶律洪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浑身冰凉。
就在这时,峡谷两侧的山坡顶端,缓缓升起了一面玄色龙旗,萧辰身着银甲,手持长枪,立于山坡之上,身后是三千玄甲骑兵,人人盔明甲亮,杀气腾腾,如同天兵天将一般,俯瞰着峡谷中陷入绝境的北瀚残兵。
阳光洒在萧辰的银甲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寒光,他的目光冰冷,如同利刃一般,落在耶律洪的身上,不带半分温度。
“耶律洪,你以为,你能逃出宁州?”萧辰的声音,顺着风,清晰地传入了峡谷中每一个北瀚士兵的耳朵里,“你犯我疆土,屠我百姓,血债累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放下兵器投降,可饶你麾下士兵一命,若是负隅顽抗,今日,这落马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峡谷中的北瀚残兵,看着四面围上来的破虏军,看着山坡上杀气腾腾的玄甲骑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本就是败军之兵,一路仓皇逃窜,早已没了半分斗志,如今陷入重围,更是连反抗的心思都没了。
不少士兵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互相看着彼此,眼中满是犹豫与恐惧。
耶律洪看着眼前的局面,彻底陷入了绝望。他知道,今日自己插翅难飞了。可他毕竟是草原上的巴特尔,是北瀚的宗室大将,怎么可能向自己的手下败将投降?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猩红的眼睛扫过身边的残兵,厉声嘶吼道:“慌什么?!我们是草原上的雄鹰,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跟着我冲出去!杀出去!只要冲出这片峡谷,我们就能回到草原!凡是能冲出去的,我赏黄金百两,牛羊千头!冲啊!”
说罢,他挥舞着弯刀,就要催动战马,朝着前方秦虎的防线冲去。
可他喊了半天,身边的残兵,却没有一个人跟着他冲锋。
反而有几个士兵,犹豫了一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兵器,翻身下马,跪在了地上,高声喊道:“我们投降!我们不打了!我们投降!”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不过片刻功夫,峡谷中的三千北瀚残兵,除了耶律洪身边的数十名亲卫,其余的人,尽数扔下了兵器,下马跪地投降,根本不肯再跟着耶律洪,去做这必死的冲锋。
“反了!都反了!”耶律洪看着纷纷投降的士兵,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挥舞着弯刀,就要去砍杀投降的士兵,“谁敢投降,我斩了谁!”
可他刚动,身边的亲卫就立刻拦住了他,急声道:“将军!别冲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滚开!”耶律洪一把推开亲卫,红着眼睛,看着山坡上的萧辰,怒吼道,“萧辰!你这个卑鄙小人!有种就下来,和我单打独斗!若是你赢了我,我任你处置!若是你输了,就放我们走!”
萧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他催马下山,玄甲骑兵分列两侧,为他让开了一条路。他缓缓策马来到耶律洪面前十步之外,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淡淡开口:“单打独斗?你也配?”
他的目光扫过耶律洪,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屠戮我清河镇近万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单打独斗?你劫掠我村镇,残害我妇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单打独斗?如今山穷水尽,倒想起来单打独斗了?你欠下的血债,今日,必须用血来偿。”
“你找死!”耶律洪被萧辰的话戳中了痛处,怒吼一声,催马舞刀,朝着萧辰狠狠冲了过来。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萧辰的头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显然是抱着拼死一搏的心思。
萧辰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催马迎上。就在弯刀即将劈到头顶的瞬间,他手中的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精准地磕在了弯刀的刀脊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耶律洪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直流,弯刀险些脱手而出。
不等他反应过来,萧辰的长枪已经变招,枪尖顺着刀身滑过,第二枪,精准地挑飞了他手中的弯刀。弯刀在空中打着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耶律洪手中没了兵器,瞬间慌了神,刚想调转马头逃跑,萧辰的第三枪,已经如同闪电一般刺来,锋利的枪尖瞬间刺穿了他的右肩,深入骨肉。
“啊!”耶律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从马背上狠狠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黄沙。
卫峥立刻率领亲卫冲了上去,一拥而上,将耶律洪死死按在地上,反手捆了个结结实实。
随着主将被生擒,剩余的数十名亲卫,也瞬间没了斗志,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至此,峡谷之中的三千北瀚残兵,除了不到两百人,趁着混乱从山坡的密林里逃了出去,其余的人,尽数被歼灭、俘虏,无一漏网。
从耶律洪率领三万铁骑南下,到今日落马坡被生擒,短短十余日,北瀚汗国的三万主力精锐,被萧辰率领的一万破虏军,尽数歼灭。此一战,斩杀北瀚士兵两万余人,俘虏八千余人,缴获战马、军械、物资无数,创下了大胤王朝开国三百年来,北疆边境以少胜多的最大战绩。
萧辰翻身下马,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耶律洪,冷冷道:“押下去,好生看管,待我返回宁州城,再行处置。”
“遵命!”卫峥立刻应声,让人将耶律洪拖了下去。
夕阳西下,染红了落马坡的峡谷。萧辰率领大军,押着俘虏,带着缴获的物资,朝着宁州城的方向凯旋而归。
宁州保卫战,以萧辰的全面大胜,彻底落下了帷幕。
这场大胜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惊人的速度,飞速传遍了整个北疆,又从北疆,传遍了大胤王朝的各个州府。
草原之上,各个部落听闻耶律洪三万铁骑全军覆没、本人被生擒活捉的消息,无不震恐。要知道,耶律洪率领的,可是北瀚汗国最核心的精锐,是阿古拉称霸草原的根本,如今竟然全军覆没在宁州,被一个废太子打得片甲不留,这让原本对大胤虎视眈眈的草原各部,瞬间熄了南下劫掠的心思。
短短数日,就有不少靠近宁州边境的草原小部落,纷纷派出使者,带着牛羊、皮毛等贡品,前往宁州,想要面见萧辰,向他称臣纳贡,约定互不侵犯,只求萧辰不要率军攻打草原。
就连北瀚大可汗阿古拉,听闻战败的消息,也惊得打翻了酒盏,当即下令,让草原各部严守边境,不得再擅自南下劫掠宁州,生怕惹恼了萧辰,引来大军报复。
萧辰的名字,在这一战之后,彻底响彻了北疆,成了草原人闻之色变的名字,也成了北疆百姓心中的守护神。
三日之后,萧辰率领大军,凯旋返回宁州城。
宁州城的城门大开,全城百姓涌上街头,夹道欢迎。街道两侧,家家户户都摆上了香案,燃放起了鞭炮,百姓们手里拿着鲜花、馒头,往大军的队伍里塞,看着萧辰的身影,高声呼喊着:“殿下千岁!殿下千岁!”
欢呼声、鞭炮声、感谢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宁州城,震得云霄都在颤动。
萧辰骑着白马,看着沿街欢呼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拥戴,心中也涌起阵阵热浪。他不断抬手,向百姓们示意,眼中满是动容。
就在大军行至刺史府门前,萧辰翻身下马,准备进入府中之时,李默却匆匆从府内迎了出来,脸色凝重地凑到萧辰身边,低声道:“殿下,京城传来紧急消息。二皇子萧景,得知您大败北瀚、威震北疆的消息,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如今正与丞相李嵩密谋,要以陛下的名义下旨,削去您的宁州牧之职,召您即刻进京述职,若是您抗旨不遵,便以谋逆论处,号令天下共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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