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宗鹤红眼离开，心脏缩个没完，但刚拉开包厢的门，听风的杨寒一个踉跄差点栽他身上了，还好根基实，抬手扶住把手，稳住了，没摔上。
杨寒担心大佬吃亏，耳朵都要钻门缝里去了，可好，隔音板他亲手选的，最顶尖的，什么声都穿不透。
眼下，杨寒快速上下打量他，除了脸上靓眼的巴掌印，别无外伤，但他眼睛通红，估计被大佬用言语戳伤了肺气管，这场交谈先生应该占据上风，可喜可贺。
周宗鹤蹙眉扫他一眼，抬手弹了几下身上无影的灰。
杨寒目睹：？
他挨上了吗？弹什么呢？身上有琴弦吗？
文化人不动嘴，骂人就是脏！
人往电梯去，杨寒不计较，他能屈能伸，这会儿，迈开步子跟上，一直到楼下，杨寒从自己名上划了一瓶上好的红酒，一路到地下车库，他送周宗鹤上车，把手里的酒往副驾驶的座上一放，挂着笑脸讲，“周先生，要是实在想不开，这瓶酒算我请你的，借酒消愁，愁更愁嘛。”
紧接着，他又唉了一声，佯装无奈，“先生和太太现在如胶似漆，两人一出场，粉色泡泡吹都吹不散，我一个不信爱情的人，天天看，都涌起踏入婚姻的念头了，这真是……”
周宗鹤油门一踩，手动掐断了对方假惺惺的作态。
杨寒站在原地，大声提醒，“周先生，车门，车门没关，迈巴赫维修费不便宜。”
下一秒，那瓶红酒从车窗飞出，砸在空旷的地面上，瓶身碎裂，里面的酒快速流动，大面积向四周淌去。
杨寒目睹，垂眼浅度横笑，他丝毫不在意那瓶酒价值几十万，拿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找娱乐所负责人，对方的声一出，杨寒笑意立刻收敛，他和大佬办事态度没差，“把地下车库清理干净。”
负责人应下，又不忘汇报，“杨助理，先生刚才叫了一排烈酒，已经送去顶层了。”
杨寒眉头一蹙，酒不该周宗鹤喝吗？大佬怎么……不会，不会败了吧？今日先生那张嘴没开张发功吗？
一排烈酒，全喝下去怕不是要死这。
“我马上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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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景胤不知道该如何消化那些话，心脏炸开又无力安抚，他坐在沙发上，面上是平静的，可眼睛为什么会发红，会控制不住地抖动？他嘴巴翕张，微露出一个小口，是心脏疼到连呼吸都短暂堵塞了，双眼目视前方，眉头几番蹙动，压不住，真的压不住，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落。
茶几上还亮着那张照片，在整个包厢里，打出一道微弱的光影，却狠狠地砸在了男人的心上。
原来，原来那些琢磨不透的悲痛是因为他，因为他……
太太长了白发，吃不下饭，身子消瘦到像是风一吹就能倒，这些言语几乎把司景胤的心敲击到破碎，怎么会，怎么会……怎么因为他的不在把自封到这种地步，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如果错归在他做错了事，或者哪里没做好，他一定会深追自身，无尽谴责，可，可太太是因为他不在陷入了悲痛中无力自拔啊。
不该的，太太不该为了他去消耗自己……应该一心痛恨他，恨他做事霸道，恨他不是一位合格的丈夫，恨他只为私欲，只为填补内心的情感空缺想紧紧捆她在身边，恨他从不反思两人处境的缘由，恨他为何能让老宅人的闲言碎语横在两人之间……该恨他啊。
怎么能陷入自疚中，眼泪流不止。
昨夜妻子的道歉，那一声声对不起，就像重石压在心头，怎么都搬不动。
突如的车祸怎么会是她的错，怎么会是她的错？
从那场A国谈生意回来，太太一直的嘱托，是让他好好的，要一直在，一直在……那份从未有过的红眼卑求如刀刻在他的心，一笔又一笔。
那日，霄仔抱着他的腿讲长大，太太目光的悲痛，他在这一刻才迟解，才明白，霄仔，是他的仔，是他与太太的孩子，是他想庇护一路顺遂的家仔啊。
司景胤从不想儿子寻他的路去走，杀破头要流太多血，身心俱疲也要咬紧牙关，吞针入喉。
一个仔无权选择出身，他不会苛求什么，既然生下就要好好养，教他该学的知识，教他如何去处理事，教他要独立，教他学会护妈咪……所以，司景胤待他只想脚下的路无太多磕绊。
可怎么，怎么到最后，身影小小一个的仔，要奋力爬行，双手沾满了血？
在两岁儿子的梦里，说太太在哭，在找他，阿哥也在哭，哭着找太太，找他……当时的无解，如今却像一把巨大利刃深深地捅穿了他的心。
司景胤闭眼试图浅吸一口气，呼吸未通，却扯到了千疮百孔的心脏，痛到他无力挣扎，更无力抚平。
想用酒去止痛，一杯又一杯，烧灼了喉咙，却让他手抖不止。
亮在手边的那张照片，如刺射进双眼，刺得眼泪无声地落，刺得他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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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媃从回家，小家伙甩开腿就冲上前，甜甜地叫妈咪，一如往常问她累不累，帮她提包。
江媃抚下的情绪又无声涌起，牵着他，她迈步时轻微扭过头，脖子仰起，想忍下，咽回去，但为什么，为什么吞咽不下，眼泪还是顺着眼角往下落，她紧忙擦拭，努力让声音正常些，还带着笑，“妈咪不累。”
闷闷的鼻腔音让司弋霄一顿步，抬头去看，“妈咪？妈咪是鼻子堵堵生病了吗？爹地讲，妈咪要是不舒服，要立刻和他通电话。”
江媃眉头蹙动，心脏极度肿胀，她用力咽下去，儿子的关切却让她鼻腔止不住地酸涩，片刻，江媃才蹲下身，与小家伙平视稍扬，脸上强撑着笑，“没事，妈咪没事，小宝怎么会那么乖？”
司弋霄一脸羞，红了耳朵，小心脏呼呼跳，下一秒，他的小身板就往妈咪怀里靠去，小脸埋在妈咪颈窝，好香。
江媃搂着他，眼睛闭上也堵不了泪水，她一边去擦，一边轻抚儿子的后脑，心里道出无尽的对不起。
许久，江媃才抬身，眼眶的红难止，好在院子的灯光今晚没那么亮，他也才两岁，“妈咪今日赚了钱，有为乖仔买巧克力蛋糕。”
“哇！”司弋霄好惊喜，今晚好开心，“妈咪，我以后赚钞票，会为你和爹地买所有。”
江媃眼里含泪光，“不着急，我们不着急，有爹地妈咪在，可以慢一些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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