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层花瓣展开，都有一道金光扫过大厅。被金光击中的恶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像被火烧到了一样，翻滚着后退。
但恶鬼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它们从裂缝里钻出来，从钟乳石上跳下来，从白骨堆后面爬出来。黑气越来越浓，把金光都压暗了。李平凡被黑气包围着，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四面八方都是浪，随时可能被吞没。
黑煞站在白骨堆上，看着这一切。它的眼睛越来越亮，暗红色的光在黑暗里像两盏灯。
“酆瑶，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帝姬？你现在就是个凡人！带着几个仙家，就想收我？”
它的手一挥，一道黑色的气刃从它掌心射出来，直奔李平凡的面门。李平凡侧身躲开，气刃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气刃撞在洞壁上，炸开一个坑，碎石飞溅。
李平凡没有被吓住。她把收魂塔举过头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塔身上。塔身的符文猛地亮了起来，金光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一样。那些藏在暗处的恶鬼无处遁形了——它们有的像枯骨，有的像腐肉，有的像被烧焦的树桩，奇形怪状的，没有一个是人样。
金光照在它们身上，它们惨叫着，身体像蜡一样融化，黑气从融化的身体里冒出来，被收魂塔吸了进去。一只，两只，三只——恶鬼像秋天的落叶一样被吸进塔里，塔身上的符文越来越亮，像是在燃烧。
黑煞的眼睛里的红光忽然暗了一下。它感觉到了——面前这个人虽然变成了凡人，虽然穿着红卫衣牛仔裤，虽然不再是那个走路裙摆拖地的帝姬，但她的骨子里还是酆瑶。那个敢一掌打破地狱封印的酆瑶，那个敢独自来阳间赎罪的酆瑶。
黑煞从白骨堆上跳下来，铠甲哗啦啦地响。它一步一步地走向李平凡，每走一步，洞里的温度就降几度。李平凡的睫毛上结了霜，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冷的，太冷了，冷得骨头都疼。
黑煞走到她面前，伸出利爪，朝她的心口抓去。
李平凡没有躲。她把收魂塔对准了黑煞，塔身的金光凝聚成一道光束，像一把金色的利剑，直刺黑煞的胸口。
黑煞的利爪停在半空中，离李平凡的胸口只有一寸。然后它的身体开始从胸口裂开，一道金光的裂缝从胸口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头盔。头盔裂成两半，露出底下的脸——不是人脸，是一张扭曲的、布满鳞片的脸，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两只暗红色的眼睛和一口尖牙。
它张大了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穿透了矿洞，穿透了山体，传到了洞外。
苟一铎听见了那声惨叫，令旗攥得更紧了。黄飞天蹲在洞口，两只耳朵竖得像天线，尾巴蓬得老高，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黄嘟嘟站在他旁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灰万红从石缝里钻出来，变回人形，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兜里，攥着那把松子，一把松子被他攥碎了好几颗，松仁从指缝里漏出来，他也没注意。
白金球闭着眼睛，嘴唇动着，在念经。蟒金花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攥着拳头
胡秀娘站在最前面，她的手抬起来了，掌心的白光已经亮成了一个光球，随时准备出手。白老站在她旁边，双手合十，嘴里念着咒语，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穿过山体，传进矿洞里。
矿洞大厅里，黑煞的身体在金光的照射下开始崩解。铠甲一块一块地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它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了。它想后退，想逃回白骨堆上，但金光照着它，像被吸铁石吸住了一样，它动不了了。
“酆瑶——你不——”它的声音还没有说完，身体就化成了一团黑气，被收魂塔全部吸了进去。
塔身猛地一震，金光大盛，把整个大厅照得比白天还亮。最后一缕黑气被吸进塔里，金光慢慢暗了下来，塔身的符文也暗了下来，恢复了铁黑色。
矿洞里安静了。那些嘶嘶声没有了，呼吸声没有了，尖叫更声没有了。黑气散了，阴风停了，就连那股腐烂的气味都淡了。
李平凡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托着收魂塔。她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一样，嘴唇上还沾着舌尖咬破的血，红得让人看了都刺眼。
洞外的苟一铎听见洞里彻底安静了，等了片刻，听见李平凡的脚步声了，一深一浅的，像是走不稳。他想冲进去，但令旗还插在洞口，他不能离开。他的手攥着令旗的旗杆，攥得指节发白，急得满头是汗。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洞口的光幕里出现了李平凡的身影，她一步一步的走出来了，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苟一铎一把拔下令旗，冲上去扶住了她。“师父，你没事吧？”
李平凡靠在他胳膊上，喘了几口气，把手里的收魂塔举起来给他看了看。塔身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刚刻上去的。
“没事，就是有点累。”
林慕白从旁边走过来，把黑簿子合上，揣回怀里。她看着收魂塔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一只，搞定。”
黄嘟嘟从洞口跑了过来，围着李平凡转了三圈，确认她胳膊腿都还在，才松了一口气。
黄飞天也走了过来，看了李平凡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他那一贯冷淡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很软的东西。
胡秀娘走过来伸出手，在李平凡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她的掌心传进李平凡的身体里，李平凡的脸色好了一些。
白老站在车旁边，看着李平凡走出来，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也许叫欣慰，也许叫放下。
白老拉开商务车的车门，“先上车吧，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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