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厅内众官议论纷纷,皆无可行之策,李县令忽越众而出,对着白原躬身道:“白将军,诸位同僚所言之计,皆为空谈,远难解眼下燃眉之急,下官不敢苟同。”
白原闻言,眼中一亮,抬手道:“李大人既有高见,尽管直言,本将洗耳恭听。”
可厅中一众官吏,见李县令身着粗布旧衣,衣衫多处打了补丁,模样寒酸,皆是面露鄙夷,暗中窃笑不止。有人压低声音,对着身旁同僚议论道:“这般乡野出身的穷酸县令,也敢妄谈军政赈灾大事,真是不自量力。”更有人附和道:“正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在将军面前班门弄斧!”
这些闲言碎语一字不落传入白原耳中,他顿时面色一沉,满是厌恶,当即拍案厉声喝道:“够了!尔等在此议论半日,尽是些无用之辞,拿不出半分良策,反倒有闲心讥讽他人?李大人虽衣着朴素,却心怀百姓,胸有丘壑,岂是尔等徒有光鲜外表、腹中无谋之辈可比?”
一番话掷地有声,厅内众官顿时面红耳赤,皆低下头去,再不敢多言半句。白原神色稍缓,转头看向李县令,温声道:“李大人不必理会旁人闲言,尽管畅所欲言,本将绝不怪罪。”
李县令心中感激,拱手正色道:“将军明鉴,如今济州城周边大旱成灾,百姓既缺粮草,又断水源,处境万分艰难。一味奏请朝廷发粮,路途遥远,远水难解近渴。当下首要之事,一是减免百姓赋税,安抚民心;二是将济州城内所有粮草尽数集中,按户清点,公平分发,确保百姓不致饿死;三是即刻抽调人手,分路探寻水源,寻到之后立刻动工挖渠引水,灌溉农田,方能为来年恢复农耕打下根基。”
白原听罢,连连点头,大喜道:“李大人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正合我意!粮草即便充足,若无水源,百姓依旧难逃一死,此计甚妙!”
李县令躬身道:“将军英明,此皆是下官为民所想,不敢居功。”
白原当即起身,对着李县令郑重一礼,朗声道:“李大人忠心耿耿,体恤百姓,本将今日便委你重任!命你协同班将军,从各县抽调四五百精兵,即刻启程,分路探寻水源,不得有误!”
李县令跪地领命,声音铿锵:“下官定竭尽所能,不辱使命,早日寻得水源,解救万民!”
白原又环视厅内众官,沉声道:“眼下城中粮草短缺,便依李大人所言,先将粮草尽数分予百姓,济州城内所有军士官吏,需谨记先救民,后安己,宁可自己忍饥挨饿,也绝不能让百姓受饥寒之苦。圣上早已下旨派发赈灾粮款,至多七八日便可抵达,尔等各司其职,安抚百姓,静待粮到。”
众官闻言,齐声应道:“谨遵将军令!”随即纷纷告退,各自离去。
白原独独留下李县令,在府门外等候,只因他要与班梅辞别,安排寻水事宜。班梅听闻要自己离城,当即眼眶泛红,拉住白原的衣袖,哽咽道:“相公,哥哥与程护卫前去酒楼审问守粮官,小姑与杨护卫也尚未回城,如今你又要将我支走,身边连个贴身照料的人都没有,我实在放心不下,不愿离你半步。”
白原轻抚她的肩头,温声劝慰:“寻水乃是头等大事,城中水源仅够支撑四日,多口水井已然干涸,若不尽快寻到新水,满城百姓皆会渴死。这重任艰巨,旁人我信不过,只能托付于你。我在城中自有安排,你不必忧心。”
班梅泪落衣襟,却还是强忍着不舍,点头道:“相公放心,我定完成任务,早日寻得水源归来。”说罢,便与李县令一同辞行,带队启程。白原亲自送至府门,再三叮嘱二人务必保重自身,平安归来。
另一边,班化已抵达对旁酒楼,见到马及与被看押的守粮官。马及见是班化前来,连忙上前见礼,疑惑问道:“班少爷,怎是你来了?姑爷为何不曾亲自前来?”
班化叹道:“姑爷身受杖刑重伤,今日又在府衙处置赈灾诸事,脱不开身,特命我前来审问,彻查许魏罪证。”说罢,便让马及将守粮官带至近前。
守粮官自知难逃一劫,索性坐下,垂首道:“大人有话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
班化目光锐利,直视守粮官,沉声问道:“许魏私藏粮仓共有几处?暗中勾结的党羽都有何人?你需如实招来!”
守粮官闻言,长叹一声,缓缓道:“大人有所不知,你们此前查抄的,不过是许魏藏粮的一处小仓罢了。他私下打造无数军械,图谋不轨,还暗中勾结各县多名贪官污吏,密谋不法之事。这些年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金银粮草堆积如山,欺压百姓,致使民不聊生。此番大旱,他更是置满城百姓死活于不顾,只顾中饱私囊,恶行滔天。”
班化追问:“你可有他贪赃枉法、私藏军械的实据?那些罪证与粮草又藏在何处?”
守粮官抬眼,面露惧色,迟疑道:“大人若能保小人性命,小人便全盘托出,否则小人绝不敢说。”
班化正色道:“我乃南化班化,我的为人,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你若老实交代,戴罪立功,本将军保你性命;你若执意隐瞒,待我们查得真相,你依旧是死路一条,届时再想立功,可就晚了!”
守粮官本就对许魏派人追杀自己、杀人灭口之事心寒不已,当初一心效忠,却换来这般下场,早已起了报复之心。此刻听班化这般说,再无顾虑,将许魏的罪状、藏粮地点、罪证所在,一五一十尽数交代,丝毫不敢隐瞒。班化听罢,心中大喜,当即叮嘱程可立严加看守守粮官,不得有半点差池,自己则快马赶回府衙,向白原禀报详情。
就在此时,白琴与杨涛已带着幸存的四五名伤兵返回城中,众人换好军装,径直来到府衙面见白原。白琴入内,对着白原面露愧色:“哥哥,我们赶去水波山时,已然太迟,守粮士兵惨遭屠杀,只救下这几名伤兵,他们都愿出面,指证许魏的滔天罪行。”
白原看向厅外瑟瑟发抖、却眼神坚定的伤兵,怒不可遏,拍案道:“许魏这奸贼,心狠手辣,用完人便赶尽杀绝,此人不除,济州百姓永无宁日,天理难容!”
话音刚落,班化恰好赶回,将审问守粮官的结果一一禀报。白原闻言,面露喜色,连道:“甚好!甚好!”当即下令,命白琴与杨涛各领一队精兵,依照守粮官交代的地点,火速前去搜查许魏罪证与私藏粮草。二人领命,稍作休整,便带队出发。
班化环顾府内,不见妹妹班梅的身影,心中一紧,连忙问白原:“将军,我妹妹梅儿呢?怎不在你身旁照料?”
白原轻叹道:“我已命她与李县令一同离城,探寻水源去了。如今济州城缺粮又缺水,寻水之事刻不容缓,只得让她前去。”
班化顿时面露急色,担忧道:“妹妹虽有几分武艺,可外出寻水凶险难测,如今你又将白琴、杨涛二人调走,身边无得力之人护卫,安危谁来保障?若是你有半点闪失,我妹妹该如何是好?”
白原淡然一笑,安抚道:“班大哥放心,许魏此刻还以为我正为粮草旱灾之事焦头烂额,料想不到我们已掌握他的罪证,暂无心思派人刺杀我。当下最要紧的,是趁他毫无防备,尽快拿到罪证,将其绳之以法,还济州百姓一个太平。”
说罢,白原又正色道:“事不宜迟,你即刻返回酒楼,替换程可立,亲自看守守粮官,切莫大意。速去将程护卫召回府衙,我有要事安排。”
班化虽心中疑惑,不知白原急召程可立所为何事,却也不敢违抗,当即领命离去。
欲知白原急召程可立,究竟有何紧要安排,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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