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府内,长明灯彻夜未熄。
沈鹿溪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却不是公文,而是那张记录着“基础神力感知练习(入门)”纲要的、系统出品的特殊纸张。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上面简洁到近乎敷衍的线条图示,心思却飘到了昨夜井边微光摇曳的幽夜树下,和那句沉甸甸的“本尊不等了”。
厉无咎那番笨拙又强硬的宣言,像一剂药效奇特的定心丸,让她心里那潭关于“万年”和“配不上”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成带着暖意的涟漪。做沈鹿溪就行。这个认知,让她在面对体内那颗依旧沉寂的神力种子时,少了许多惶恐,多了点“慢慢来”的底气。
窗外,阵法模拟的天光渐亮,驱散了“夜空”最后一丝深蓝。幽都新的一天开始了,空气里弥漫着晨间特有的清冷,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的桂花香?
沈鹿溪鼻翼微动,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这香味很熟悉,是烛龙那“一万年配方”桂花糕特有的气息,但比平日直接送到门口的更加幽微,像是从稍远的地方飘来。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菱格窗。晨光涌入,照亮书房一角。街道上已有早起的魔族开始活动,但并无烛龙那标志性的银发身影或食盒。桂花香……似乎是从府邸侧面的小花园方向传来的?
正疑惑间,府门方向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不疾不徐,三声,带着一种克制的礼貌,与昨夜某位直接推门而入的魔尊形成鲜明对比。
沈鹿溪心头一跳。这个时间,会是谁?烛龙送糕通常直接放门口;魔尊……大概率不会敲门。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走到前厅,拉开了门。
门外,晨光熹微中,立着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
清衡仙君。
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广袖流云,身姿挺拔如修竹。只是,那张本该清冷出尘、无悲无喜的俊美面容上,此刻却带着一种沈鹿溪从未见过的、近乎疲惫的平静。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比上次在魔域街头“偶遇”时更明显些。周身萦绕的仙灵之气依旧纯净,却似乎……沉静了许多,不再有那种隐隐的、灼人的锋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并未执剑,而是提着一个素雅的青瓷食盒。食盒盖子未严,那缕清甜的桂花香,正是从中幽幽散出。
“沈姑娘。”清衡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依旧,却少了些疏离的冷意,多了分淡淡的温和,“晨安。冒昧来访,可有打扰?”
沈鹿溪愣住了。清衡仙君?提着桂花糕食盒?在清晨?来拜访她这个魔域军师?
弹幕(清晨访客·仙君提糕):
【匿名(灯下沉思)】:军师府灯未熄,沈鹿溪对“基础神力”纲要,心思飘昨夜。
【匿名(定心涟漪)】:“本尊不等了”如定心丸,抚平惊浪成暖漪。
【匿名(底气微生)】:对神力种子少惶恐,多“慢慢来”底气。
【匿名(天光驱夜)】:窗外阵光渐亮,驱散深蓝。
【匿名(空气清甜)】:晨间清冷空气混一丝幽微桂花香。
【匿名(熟悉气息)】:香似烛龙糕,却更幽远,似来自侧园。
【匿名(推窗寻源)】:沈鹿溪推窗寻香源,未见烛龙。
【匿名(叩门声起)】:府门传来三声轻叩,克制礼貌。
【匿名(心下一跳)】:沈鹿溪心一跳,整衣开门。
【匿名(白衣晨光)】:门外熹微晨光中,立素白身影——清衡仙君。
【匿名(仙姿微倦)】:白衣依旧,姿挺如竹,面却带疲惫平静,眼下青影显。
【匿名(灵气沉静)】:仙灵之气沉静,敛去灼人锋芒。
【匿名(手中提盒)】:手中未执剑,提青瓷食盒,盖未严,桂花香逸出。
【匿名(开口问候)】:“沈姑娘。晨安。冒昧来访,可有打扰?”声清越带温和。
【匿名(沈鹿溪愣)】:沈鹿溪愣住,清衡提糕晨访?
【匿名】:弹幕:“仙君提糕上门!这是什么梦幻联动?”“烛龙的桂花糕,清衡来送?信息量好大!”“他看起来没睡好,仙君也失眠?(关注点错)”“‘沈姑娘’!他叫她沈姑娘!不是‘魔尊侍女’!”“这温和的语气,这疲惫的样子……有故事!”“女主懵圈脸:我是谁?我在哪?仙门第一人为什么给我送早餐?”
“清……清衡仙君?”沈鹿溪好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侧身让开,“请、请进。不打扰,只是……有些意外。”
清衡微微颔首,提着食盒步入前厅。他的步履依旧从容,但沈鹿溪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掠过这间属于魔域军师的、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冷硬的厅堂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眼底似有极淡的波澜掠过,又迅速归于平静。
“听闻沈姑娘喜食桂花糕。”清衡将食盒轻轻放在厅中的小几上,动作优雅,“途径幽都坊市,见有售此物,料想或合姑娘口味,便贸然带了些来。”他解释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顺手为之。
沈鹿溪看着那精致的青瓷食盒,又看看清衡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途径幽都坊市?仙门第一人清衡仙君,会“途径”魔域核心城市的坊市,还“顺手”买了盒桂花糕?这理由比烛龙突然热爱社交还不靠谱。
但她没戳破,只是道谢:“多谢仙君。您……请坐。”她引他到客位坐下,自己则走到一旁,有些手忙脚乱地翻找茶叶和茶具。军师府平日少有客至,尤其是这等身份的“客”,待客之物着实简陋。
“不必麻烦。”清衡却出声制止,目光落在她略显局促的动作上,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清茶即可。或者,白水亦好。”
沈鹿溪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他坐在那里,白衣衬得这间暗色调的厅堂都亮堂了几分,神情平和,没有半分仙君驾临的架子,也没有上次那种复杂难辨的审视感。就好像……真的只是来送盒点心,顺便坐坐的旧友。
这反而让她更觉古怪。她最终还是泡了两杯最简单的清茶,端过来放在小几上,自己在主位坐下。食盒盖子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六块晶莹剔透、点缀着桂花的糕点,香气愈发浓郁。
“仙君今日前来,是……有事?”沈鹿溪试探着问,目光忍不住瞟向他眼下的青影。他看起来,状态并不算好。
清衡端起茶杯,并未立刻饮用,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了片刻。晨光透过窗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确有一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意味,“清衡此来,是想告诉沈姑娘——我不等你了。”
沈鹿溪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几滴热茶溅到手背上,微烫。她愕然抬头,看向清衡。
又是不等了?
昨夜是厉无咎的“本尊不等了”,今天是清衡的“我不等你了”。这两个“不等”,是什么意思?难道……
清衡似乎看出了她的震惊和瞬间的误解,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清澈如寒潭、此刻却仿佛沉淀了许多东西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补充道:“不是放弃。是放下。”
放下?沈鹿溪心头微震。这个词,比“放弃”更轻,也更重。
“八百年前,我闭关冲击渡劫。”清衡缓缓说道,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古老的故事,“心魔劫中,总见一背影,立于云海之巅,金光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觉……心痛难当。出关后,我遍寻三界,一无所获。后来方知,那是情劫,是我前世未尽的执念。”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鹿溪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深埋的、历经时光打磨的怅惘。
“天道告诉我,斩断此念,可证大道。我试了八百年。”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闭关,苦修,清心,静虑。无用。那背影如影随形,那心痛刻骨铭心。直到……在魔域,见到沈姑娘你。”
他的目光落在沈鹿溪脸上,这一次,没有审视,没有挣扎,只有一种澄澈的、了然的平静。
“起初,是震惊,是不解,是天道与心念的冲突。我举过剑,动过杀心,因为那是‘正确’的、‘该走’的路。”他坦言,毫不避讳曾经的敌意与挣扎,“但后来,我看到你救人,看到你改革魔域,看到你……只是做沈鹿溪。看到魔尊待你不同,看到烛龙护你,看到这幽都因你而变。”
他顿了顿,饮了一口早已温凉的清茶。
“我忽然明白,我等了八百年的,或许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答案’。”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答案就是——你很好。你在魔域很好。你身边有人护你,你做的事有益三界,你……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让他人找到了他们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有一种释然后的淡淡疲惫,和一丝……欣慰?
“所以,我不等你了。”清衡转回视线,再次看向沈鹿溪,眼神清澈见底,“不是放弃寻找或等待,而是放下‘必须由我来守护’、‘必须与我有关’的执念。我的情劫,我的执念,是我的事。你的路,你的选择,是你的事。它们不必相交,不必有结果。”
他微微倾身,将食盒往沈鹿溪的方向轻轻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完成一个简单的仪式。
“这桂花糕,是烛龙托我转交的。他说你昨夜似乎心绪不宁,今晨或许需要点甜食。”清衡解释道,终于给了食盒一个合理的来源,“我顺路,便带来了。也正好……借此机会,把该说的话说了。”
沈鹿溪看着那盒晶莹的糕点,又看看清衡平静无波的脸,心绪复杂难言。她想起烛龙那社恐又细心的性子,托清衡送糕?这两人什么时候有这种“顺路”的交情了?但此刻,这似乎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清衡这番话。他等了她八百年(或者说,等那个背影八百年),挣扎过,痛苦过,甚至可能因她而修为受损(那眼下的青影和疲惫感),如今却选择“放下”。不是被迫,不是无奈,而是看清之后主动的选择。
这种“放手”,比任何激烈的告白或纠缠,都更让她感到震撼,和……一丝沉重的歉意。
“仙君……”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谢谢?对不起?好像都不对。
“不必多言。”清衡却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轻轻摇头,打断了她,“沈姑娘无需觉得歉疚,或负担。这是我自己的修行,自己的选择。告诉你,是想了结我这一边的因果,也让你……不必再因我的态度而有所顾虑。”
他站起身,白衣如雪,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仙门事务繁多,清衡不便久留。”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淡有礼,但那份温和的底色仍在,“今日之言,望沈姑娘记下便好。日后,清衡或许还会来幽都,或许不会。但无论如何,望你一切安好,得偿所愿。”
他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仙门平辈礼。
“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门口,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之中,只留下满室清浅的桂花香,和两杯未喝完的清茶。
沈鹿溪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食盒中精致的糕点上。
一个等了万年,说“不等了”是“不等你变完美,我就在这”。
一个等了八百年,说“不等了”是“放下执念,愿你安好”。
同样沉重的等待,同样选择“不等”,却是截然不同的方向和重量。
她忽然觉得,这盒桂花糕,甜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涩。
弹幕(仙君释然·放下执念):
【匿名(沈愣邀入)】:沈鹿溪愣后邀入,清衡提盒入厅。
【匿名(目光微顿)】:清衡目光掠厅堂陈设,微顿,眼底波澜瞬平。
【匿名(解释带糕)】:言“听闻姑娘喜糕,途径坊市顺手购得”,云淡风轻。
【匿名(理由存疑)】:沈鹿溪疑其理由,未戳破,道谢请坐。
【匿名(手忙备茶)】:沈鹿溪手忙翻找茶具,府内待客物简。
【匿名(出声制止)】:清衡制止:“不必麻烦,清茶或白水即可。”
【匿名(局促稍缓)】:沈鹿溪顿,回视其平和无架姿态,如旧友访。
【匿名(泡茶端坐)】:终泡清茶端上,主客坐定。
【匿名(开盒香浓)】:开食盒,糕晶莹香浓。
【匿名(试探问事)】:沈鹿溪试探问其来意,注其眼下青影。
【匿名(摩杯沉默)】:清衡摩挲温杯,垂眸沉静片刻。
【匿名(开口坦言)】:开口:“确有一事。想告姑娘——我不等你了。”
【匿名(沈惊手抖)】:沈鹿溪惊手抖茶溅,愕然视之。
【匿名(又闻不等)】:心愕:又是不等?
【匿名(澄清放下)】:清衡澄:“不是放弃。是放下。”
【匿名(讲述情劫)】:缓述八百年前闭关见背影之心痛,乃情劫执念。
【匿名(尝试斩念)】:言试八百年斩念无用。
【匿名(魔域初见)】:述魔域初见沈之震惊冲突。
【匿名(举剑挣扎)】:坦言曾举剑动杀心,因觉是“正确”路。
【匿名(观察转变)】:言后观其救人、改革、做己、魔尊烛龙待其不同。
【匿名(明悟答案)】:悟所等非“结果”,乃“答案”——其很好,在魔域好,身边人护,事益三界。
【匿名(释然疲惫)】:语气释然带疲惫欣慰。
【匿名(重申不等)】:“所以,我不等你了。”释放下执念。
【匿名(推糕解释)】:倾身推糕,解释乃烛龙托转,因其昨夜心绪不宁需甜食。
【匿名(顺路之言)】:言己顺路带糕,借此言明。
【匿名(沈心绪杂)】:沈鹿溪视糕与平静脸,心绪复杂。
【匿名(震撼歉意)】:感其“放手”之震撼与沉重歉意。
【匿名(张口难言)】:张口难言。
【匿名(清衡打断)】:清衡打断:“不必多言。此乃我修行选择,告你了结因果,免你顾虑。”
【匿名(起身告辞)】:起身告辞,言仙门事繁。
【匿名(最后祝愿)】:“今日之言,望姑娘记下。日后或来或否,望你安好得愿。”
【匿名(行礼离去)】:拱手行礼,转身从容离去,留香与茶。
【匿名(沈久坐未动)】:沈鹿溪久坐未动,抚杯视糕。
【匿名(两种不等)】:思魔尊“不等”与仙君“不等”之不同方向重量。
【匿名(糕甜带涩)】:感糕甜带涩。
【匿名】:弹幕:“‘我不等你了’——仙君版放手宣言上线!”“‘不是放弃,是放下’……境界一下子高了!”“八百年的情劫,八百年挣扎,最后选择成全,我泪目了……”“他看到她幸福就放手了,这是什么绝世深情男二!”“还特意解释糕是烛龙托送,怕女主有负担吧?好细心!”“‘顺路’个鬼啊!仙门第一人顺路到魔域军师府是吧?”“两种‘不等’,一种霸道陪伴,一种温柔放手,都好戳!”“女主又懵了:今天是什么‘不等了’主题日吗?”
沈鹿溪独自在厅中坐了许久,直到清茶的温热彻底散去,晨曦完全变成明亮的晨光。
她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糕点触手微凉,却柔软细腻。她咬了一小口,清甜立刻在舌尖化开,混合着桂花的馥郁,的确能抚慰人心。烛龙的手艺,一如既往。
只是吃着吃着,那甜味里,似乎真的渗出了一丝难以忽略的涩意,萦绕在舌根,挥之不去。那是为清衡那八百年等待与挣扎而生的涩,为他最终选择“放下”而非“拥有”的涩。
她想起他眼下的青影,想起他平静语气下的疲惫。放下,谈何容易?那需要多大的决心,多痛的割舍?
就在她心绪纷杂,食不知味地咽下第二口糕点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她自身,或者说,来自与她隐隐相连的某种……“场”?
她体内那颗沉寂的神力种子,忽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触动。与此同时,她感到周围空气中,那些原本无处不在、但对她而言如同背景噪音般的驳杂能量流——微弱的魔气、稀薄的灵气、阵法运转的波动等等——似乎发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像是……某种长久存在的、紧绷的“弦”,忽然松弛了一根。又像是笼罩在某个区域的、极淡的薄雾,被晨风吹散了一角。
这感觉玄之又玄,若非她刚刚开始接触“神力感知”的概念,且此刻心神因清衡之事格外敏感,恐怕根本无从察觉。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街道依旧,魔族往来,晨光普照,一切如常。但在她此刻模糊的感知中,似乎……幽都上空,那原本因清衡存在而隐隐存在的、属于仙门第一人的强大气机与某种“劫”的晦涩压力,正在悄然消散,化为无形。
不是离开,而是……融解?释然?
几乎就在她产生这个模糊念头的同一时刻,一阵极其清越、悠扬、却又带着淡淡怅惘的笛声,不知从幽都哪个高处,随风遥遥传来。
笛声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晨间的喧嚣,清晰地送入她的耳中。曲调是她从未听过的,空灵婉转,似云卷云舒,似流水潺潺,又似某种无声的告别与祝愿。笛音之中,再无上次在城墙听到时的迷茫与挣扎,只有一片澄澈的、如秋水长天般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后的淡淡寂寥。
是清衡。
他没有立刻离开幽都。他在某个地方,吹响了这支曲子。
沈鹿溪倚在窗边,静静地听着。笛声随风飘荡,时近时远,仿佛在幽都上空盘旋了一圈,将某种情绪,某种了结,洒向这座城市的晨光之中。
她手中的半块桂花糕,忘了再吃。
那笛声,仿佛在诉说着八百年的梦境,三百年的寻觅,无数次的挣扎与自问,最终化为此刻这一曲平静的告别。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看清后的放手,和放手后依旧存留的、澄澈的祝愿。
笛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渐渐消散在风里,再无痕迹。
仿佛那吹笛的人,也随着笛声的消散,真正放下了什么,离开了这里。
空气中,那缕因清衡到来而存在的、极淡的仙灵之气与“劫”的压力,彻底消失了。连带着,沈鹿溪体内那被微弱触动的神力种子,也重新归于沉寂,仿佛刚才的跳动只是错觉。
只有窗台上,被她无意中洒落的几点糕点碎屑,和空气中残留的、愈发浅淡的桂花香,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沈鹿溪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那股因清衡话语而生的沉甸甸的涩意,似乎随着那曲笛音,也飘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空落落的,却又奇异地感到轻松了几分的情绪。
他走了。用他的方式,了结了他的因果,也卸下了她一份未曾言明却真实存在的心理负担。
弹幕(神力微动·笛音告别):
【匿名(久坐晨光)】:沈鹿溪久坐至茶凉晨明。
【匿名(取糕入口)】:取糕咬之,清甜抚心,烛龙艺佳。
【匿名(甜中渗涩)】:甜中渗涩,为清衡八百年等待挣扎与放手之涩。
【匿名(思其艰难)】:思其眼下青影疲惫,感放下之不易痛割。
【匿名(异变突生)】:食第二口时,异变生——神力种子微跳。
【匿名(能量场变)】:感周围驳杂能量场微变,如弦松雾散。
【匿名(玄妙感知)】:此感玄妙,因初触感知且心神敏方察。
【匿名(起身开窗)】:起身快步开窗外望。
【匿名(街景如常)】:街如常,但模糊感知中,幽都上空清衡气机与“劫”压正消散。
【匿名(融解释然)】:非离开,乃融解释然。
【匿名(笛声遥来)】:此时,清越怅惘笛声随风遥来,穿喧嚣入耳。
【匿名(陌生曲调)】:曲调陌生,空灵婉转,似云水告别祝愿。
【匿名(澄澈平静)】:笛音无迷茫挣扎,唯澄澈平静与释然寂寥。
【匿名(清衡之曲)】:是清衡,未即离,于某处吹此曲。
【匿名(倚窗静听)】:沈鹿溪倚窗静听,笛盘旋洒情绪了结于晨光。
【匿名(糕忘再食)】:手中半糕忘食。
【匿名(笛诉心路)】:笛似诉八百年梦、寻觅、挣扎,终化平静告别。
【匿名(无怨祝愿)】:无怨恨不甘,唯放手澄澈祝愿。
【匿名(曲终音散)】:曲终音散,吹笛人似随音放下离去。
【匿名(气机尽消)】:清衡气机与劫压尽消。
【匿名(神力复沉)】:神力种子复沉。
【匿名(碎屑留证)】:窗台糕屑与残香证非幻。
【匿名(吐气心轻)】:沈鹿溪吐气,胸涩随笛音散些,感复杂空落却轻松。
【匿名(负担卸下)】:感其了结因果,卸己负担。
【匿名】:弹幕:“神力种子动了!因为清衡‘放下’导致‘情劫’气场消散?”“这感知描写好玄妙,女主开始接触神力层面了!”“笛声告别……仙君最后的浪漫!”“曲中有云有水有祝愿,就是没有他自己,哭死……”“‘了结因果,卸下负担’——他连这个都为她考虑到了。”“女主心情:沉重→涩然→空落→微松。真实!”“所以清衡线就这样温柔地收尾了?意难平但合理!”“对比魔尊的‘我在这’,仙君的‘我走了’,两种极致。”
笛声散尽,晨光愈发明亮。
沈鹿溪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那空落落的感觉渐渐被现实拉回。她低头,看着手中已经有些变凉的半块桂花糕,最终还是将它慢慢吃完。甜味依旧,那缕涩意似乎也融在了甜里,成了某种独特的、值得铭记的滋味。
她转身回到小几旁,将食盒仔细盖好。这是烛龙的心意,也是清衡……“顺路”带来的了结。她得好好收着。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基础神力感知练习(入门)”纲要上。纸张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清衡的“放下”,厉无咎的“不等”,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让她做沈鹿溪,走自己的路。而她的路,除了魔域军师的职责,如今还多了“神主转世”这份无法推卸的、需要慢慢摸索的“兼职”。
或许,是时候真正开始做点“兼职”工作了。总不能一直靠着泪失禁和手抖来被动触发神力吧?虽然那似乎也挺有效……但总得有点主动权。
她拿起那张纸,重新坐回书案后。纲要内容依旧简洁得令人发指,但此刻看去,似乎不再那么令人望而生畏。反正,最坏也就是没感觉,或者又哭一场?她自嘲地想。
按照纲要提示,她尝试闭上眼睛,放松心神,不再去刻意“寻找”或“驱动”那颗种子,而是将注意力轻轻放在自身的存在上,去感受呼吸,感受心跳,感受身体与周围环境最基础的连接。
很安静。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没有金光,没有暖流,没有种子跳动。
但她并不急躁。想起厉无咎说的“本尊不等了”,也想起清衡说的“放下”。她对自己说:沈鹿溪,你也别急,别强求。慢慢来。
就在她心态放平,几乎要进入一种半冥想状态的宁静时,书房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节奏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军师大人!军师大人您在吗?”是魔尊身边一位近卫侍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沈鹿溪倏地睁开眼,从那种玄之又玄的平静状态中跌回现实。“在。何事?”
侍女推门进来,匆匆行了一礼,语速飞快:“魔尊大人召您即刻前往主殿偏厅!北境前线传来紧急军情战报,几位魔将大人和烛龙大人已经在了,说……说需要您立刻去做那个什么……‘PPT紧急分析’!”
沈鹿溪:“……”
PPT紧急分析?北境紧急军情?
刚刚还在思考神力入门和人生哲理的沈军师,瞬间被拉回了“魔域打工人”的现实。得,兼职修炼先放放,主职加班说来就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灿烂的晨光,又看了一眼桌上没批完的公文和吃到一半的桂花糕,以及那张“入门纲要”。
得,今天又是“想早点下班”但大概率要加班的一天。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和表情,对侍女点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拿起桌上几份相关的边境资料卷宗,她快步走出书房。经过前厅时,目光掠过小几上那个青瓷食盒,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府门,踏入幽都明亮的晨光之中。
身后,军师府内,茶凉,糕香渐散,唯有窗棂投入的光柱中,尘埃静静飞舞。
新的、充满反差萌的一天,伴随着北境的硝烟味和“PPT紧急分析”的召唤,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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