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修炼室
修炼室的门关上了。
玄黄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云雾,像无数只温柔的手,将他包裹。杨天闭上眼睛,感受着这股力量的涌入——玄黄之力,比他宇宙中的任何力量都纯粹,都深厚,都浩瀚。它像一条大河,冲进他体内干涸的河床,冲刷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个毛孔。
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修为增长得很慢。非常慢。自在境九重巅峰的壁垒,像一座大山,横在他面前。玄黄之力冲击了无数次,大山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样?”他皱眉。
他试着运转天帝剑诀,试着引动体内的混沌仙力,试着催动帝尊留给他的天命之血。都没有用。壁垒还是那座壁垒,大山还是那座大山。
“你在用你们宇宙的方法修炼。”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杨天转头,看到玄无极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他的眼神里有一丝看热闹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个刚进城的乡下人。
“玄黄宇宙的修炼体系,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吸收’,我们是‘融合’。吸收天地之力,化为己用。融合天地之力,成为己用。吸收是拿,融合是变。拿来的东西,永远是别人的。变成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杨天沉默了片刻。“怎么融合?”
“先忘记。”玄无极看着他,“忘记你以前学的一切。忘记你的剑法,忘记你的心法,忘记你的修炼方式。变成一张白纸。然后,重新学。”
杨天的心一沉。“忘记?”
“对。忘记。”玄无极把玉简丢给他,玉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他掌心,“这是玄黄宇宙的基础功法——《玄黄诀》。先练这个。练到第一层,算入门。练到第三层,算筑基。练到第六层,算小成。练到第九层,算大成。”
杨天接住玉简。入手很沉,温热的,像握着一块活物。
“要多久?”
“天才的话,三年第一层。普通人,十年第一层。你嘛——”玄无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白头发和金眼睛上停了一下,“不知道。”
他走了。修炼室的门关上了。厚重的玄铁门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杨天握着玉简,沉默了很久。三年。第一层。十年。他只有十年。
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玄黄诀的内容涌入脑海。很简单的功法,比他以前学的任何功法都简单。简单到让他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万物归元,始于一。”
他盘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第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玄黄之力在体内流转了一圈,又流走了,像水流过石头,不留痕迹。第二天,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三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一个月,什么都没有发生。
杨天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是自在境九重巅峰。没有突破,没有变化。什么都没有。
“十年。”他对自己说,“还有九年零十一个月。”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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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一年
第一年的冬天,杨天终于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突破,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他体内的玄黄之力不再横冲直撞了,开始变得温顺,像被驯服的野马,慢慢融入他的经脉,融入他的骨骼,融入他的血液。他的修为没有涨,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了。变得更沉了,像脚下扎了根。变得更稳了,像山。变得更厚了,像大地。
他睁开眼睛。修炼室的门开着,玄无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汤是玄黄色的,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勾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喝了吧。”他把汤递过来,“补身体的。修炼玄黄诀,身体会变虚。不补,撑不到突破。”
杨天接过汤,喝了一口。汤很苦,像黄连。但咽下去之后,有一股奇怪的力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像冬天里晒到了太阳,暖洋洋的。他的手指不再发麻了,膝盖也不酸了。
“你每天给我送汤?”
“不是每天。”玄无极在门口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一个月一次。送了一年了。”
杨天愣了一下。“一年了?”
“对。一年了。”玄无极看着他,嚼着干粮,“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一点。”杨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身体变沉了。变稳了。变厚了。”
玄无极的嚼动停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感觉到了?”
“嗯。”
“那你已经入门了。”玄无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玄黄诀第一层,就是‘感’。感应到自己的身体变化,感应到天地变化,感应到万物变化。你感觉到了,就是入门了。”
杨天的心跳了一下。“那我可以突破了?”
“不行。”玄无极摇头,表情变得严肃,“入门是入门,突破是突破。你还要练。练到身体能承受突破的力量,才能突破。不然,你会爆。像气球吹太大,砰——”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人没了。”
他走了。修炼室的门重新关上。
杨天坐在原地,握着空碗,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萧若水。她总是说“快点,再快点”。他想起洛神女。她总是说“不急,慢慢来”。他想起苏九幽。她总是说“急什么,又不会跑”。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还有九年。”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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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消息
第三年的春天,玄无极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站在修炼室门口,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汤放下就走。他站在那里,表情很奇怪。不是平时的漫不经心,也不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是一种杨天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犹豫。
“怎么了?”杨天问。
“你的宇宙,来了几个人。”玄无极说。
杨天的心猛地缩了一下。“谁?”
“一个叫秦浩的。还有一个叫帝释天的。说是你的朋友。”
杨天站起来。“他们在哪?”
“在天帝城。天帝安排他们在客殿住下了。”玄无极看着他,“你要去见他们?”
“现在就去。”
杨天走出修炼室。三年了,他第一次走出这扇门。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在玄黄色的光芒中流转。他的脚步很快,玄无极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客殿在天帝城的东侧,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玄黄色的树,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老槐树。杨天站在院门口,深吸一口气。他推开门。
秦浩坐在院中的石椅上,左臂空荡荡的,右手拎着酒葫芦。他老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深了,眼睛陷进去了。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星星。帝释天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金色战甲,腰悬长剑。他也老了,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但他的背还是很直,像一柄剑。
“杨天。”秦浩站起来,酒葫芦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他没有管。
“秦师兄。”杨天走过去。
秦浩一把抱住他。他的左臂空荡荡的,只有右手,但他抱得很紧。杨天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能感觉到他的眼泪滴在自己肩上,温热的。
“三年了。”秦浩的声音哑了,“三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没死。”杨天笑了,“还活着。”
帝释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就好。”
三个人在院中坐下。秦浩捡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递给杨天。杨天接过来,灌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嗓子发烫。是苏九幽的酒,万魔窟的烈酒,三百年陈酿。
“家里怎么样?”杨天问。
秦浩和帝释天对视了一眼。
“说。”杨天的声音沉下来。
秦浩叹了口气。“家里出了很多事。好的坏的都有。”
“先说坏的。”
“苍云城,杨家的老宅,去年塌了。地基松了,撑不住了。杨凌风带着剩下的族人搬到了天帝城。你爹的墓,我们迁到了老槐树下。跟你种的灵泉在一起。”
杨天沉默。“还有呢?”
“混沌海,又出了点乱子。有一头老凶兽从深渊里爬出来,闹了一阵。霓裳和幽莲把它镇压了。霓裳受了点伤,不重。养了几个月就好了。”
“还有呢?”
秦浩又灌了一口酒。“你的妻子们——”
杨天的手指收紧了。“她们怎么了?”
“好的坏的都有。你先听哪个?”
“坏的。”
秦浩沉默了很久。“萧若水,被苍玄殿的人看上了。”
杨天的眼神变了。“苍玄殿?”
“玄黄宇宙十大势力之一。”帝释天接过话,声音很沉,“排名第五。老祖苍玄,永恒境九重巅峰。他的手下在紫微仙域游历时,看到了萧若水。说要纳她为小妾。”
杨天的拳头握紧了。“她答应了?”
“没有。”秦浩摇头,“她说她是你的妻子,死也不会答应。苍玄殿的人说,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内,你不去苍玄殿要人,他们就强行带走。”
“三年?”
“对。从今天算起,还有一年。”
杨天站起来。秦浩按住他的手。“坐下。还有好的没听。”
杨天慢慢坐下。
“洛神女,突破了。”秦浩说,“她现在是天命境了。九天玄女宗的新宗主。她把宗门迁到了天帝城,跟青云洞天做了邻居。每天在老槐树下练剑,等你回来。”
杨天的心一热。“还有呢?”
“苏九幽,也突破了。她现在是无上境了。万魔窟的新窟主。她把万魔窟的藏酒都搬到了老槐树下,说你回来的时候,要跟你喝个够。”
“还有呢?”
“无双,怀孕了。”
杨天愣住了。“什么?”
“无双怀孕了。”秦浩笑了,“去年秋天发现的。她说是你的孩子。你走的那天晚上,她怀上的。”
杨天的眼泪流了下来。“男孩女孩?”
“不知道。还没生。苏瑶说,可能是龙凤胎。无双每天都坐在灵泉边,摸着肚子,跟你说话。她说你能听到。”
杨天把脸埋在手里。他的肩膀在颤抖。秦浩和帝释天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旁边,陪着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还有呢?”
“柳惜霜,在学酿酒。她说要酿一坛比苏九幽更好的酒。云梦瑶,每天算一卦,算你什么时候回来。凤清儿,每天练剑,说等你回来要比试比试。月神曦,每天看月亮,说你在那边也能看到。轩辕紫月,在读轩辕族的古籍,说找找有没有关于玄黄宇宙的记录。南宫雪,在冰域建了一座冰宫,说等你回来带你去住。苏瑶,在研究新药,说能帮你在玄黄宇宙修炼。楚灵儿,在攒灵晶,说等你回来给你看账本。”
秦浩灌了一口酒。
“她们都在等你。”
杨天站起来。“我要回去。”
“不行。”玄无极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表情严肃。“你现在的修为,回去也没用。自在境九重巅峰,在玄黄宇宙是中等。在你们宇宙是巅峰。但苍玄殿的老祖是永恒境九重巅峰。你连他一根手指都打不过。”
“那我怎么办?”
“修炼。”玄无极看着他,“修炼到能打过他为止。一年时间,从自在境到永恒境,不可能。但从自在境到造化境,有可能。造化境对永恒境,还是打不过。但至少,你能站到他面前。”
杨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教我。”
“一直在教。”玄无极转身,“明天开始,加量。汤加三倍,修炼加三倍。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
“死了呢?”
“死不了。”
玄无极笑了。“有意思。”
他走了。
杨天转身,看着秦浩和帝释天。“帮我带句话回去。”
“什么话?”
“等我。一年。一年之后,我去苍玄殿接她。”
秦浩点头。“还有呢?”
“还有——”杨天从怀里掏出无双给他的那片起源之树叶子,叶子还在发光,金黄色的,暖暖的。“告诉她,我想她。想她们所有人。”
秦浩接过叶子,小心地收好。“还有呢?”
杨天想了想。“还有,告诉苏九幽,酒留着。等我回去喝。”
秦浩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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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无双的孩子
杨天回到修炼室后,秦浩和帝释天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在天帝城住了三天。三天里,玄无极带他们逛了天帝城,看了玄黄宇宙的风物,吃了玄黄宇宙的食物。秦浩说,玄黄宇宙的酒不如苏九幽酿的好喝。帝释天说,玄黄宇宙的剑不如家里的顺手。
第三天,他们要走了。玄无极送他们到裂缝前。裂缝在玄黄宇宙的天空中,是一道银白色的光带,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光带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河。
“把这个带回去。”玄无极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递给秦浩。
“这是什么?”
“玄黄诀第一层。杨天说,让你们带回去,给她们练。玄黄宇宙的修炼体系,比你们的高一个层次。练了,能突破。”
秦浩接过玉简。“他怎么样?”
“还行。”玄无极看着远处的修炼室,“就是太拼命了。每天修炼十八个时辰,只睡两个时辰。吃饭的时候都在练。汤忘了喝,凉了再热,热了又凉。说他也不听。”
秦浩沉默。“他会撑住的。”
“我知道。”玄无极笑了,“他跟他父亲一样疯。”
“帝尊?”
“对。帝尊。”玄无极看着天空中的裂缝,“三千年前,帝尊也在这里修炼过。也是这么拼命。也是为了回去。但他没有回去。他死在天劫里。”
秦浩的心一沉。“杨天不会。”
“我知道。”玄无极转身,“他跟他父亲不一样。他有要回去的家。有等他的人。有帝尊没有的东西。”
“什么?”
“爱。”
秦浩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对。爱。”
他转身,走进裂缝里。帝释天跟在后面。银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他们。
玄无极站在裂缝前,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朝修炼室走去。
修炼室里,杨天盘坐在玄黄色的光芒中,一动不动。他的头发更白了,白得像雪。他的脸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金色的,像两颗永不熄灭的太阳。
“他们走了。”玄无极说。
“我知道。”杨天没有睁眼。
“你哭了?”
“没有。”
“骗人。”
杨天睁开眼睛。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玄无极。”
“嗯?”
“苍玄殿,是什么样的?”
玄无极在他对面坐下。“苍玄殿,玄黄宇宙十大势力之一,排名第五。殿主苍玄,永恒境九重巅峰。修炼了八千年。手下有十二长老,都是永恒境以上。弟子三千,最低的都是创世境。”
杨天沉默。“我一年后,能到什么境界?”
“造化境。”玄无极老实地说,“拼命的话,造化境三重。最多四重。”
“造化境四重,对永恒境九重巅峰。”
“打不过。”
“我知道。”杨天闭上眼睛,“但我要去。”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妻子。”
玄无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杨天没有睁眼。“她是我见过的最霸道的女人。第一次见面,就说‘我记住你了’。第二次见面,就说‘做我的男人’。第三次见面,就说‘你是我的’。”
“然后呢?”
“然后她就真的是我的了。”杨天笑了,“从始至终,都是。”
玄无极也笑了。“有意思。”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明天开始,加量。”
“好。”
“撑不住就说。”
“不会撑不住。”
玄无极走了。修炼室的门关上了。
杨天闭上眼睛。他想起萧若水。想起她穿着金色战甲的样子,想起她站在摘星楼上回头看他的一眼,想起她说“我记住你了”。想起她说“做我的男人”。想起她说“你是我的”。想起她说“活着回来”。
“等我。”他低声说,“一年。一年之后,我去接你。”
修炼室里,玄黄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杨天盘坐在光芒中央,一动不动。他的头发很白,他的眼睛很亮。他在修炼。他在等。他在变强。
他不知道,在遥远的另一个宇宙里,无双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她每天坐在灵泉边,摸着肚子,跟他说:“你爸爸很快就回来了。他答应过的。”
他不知道,萧若水站在天帝城的城墙上,看着天空中的裂缝,站了一天一夜。她没有哭。她是女帝,女帝不哭。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知道,洛神女在老槐树下练剑,练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利。她的心越来越静,越来越冷。但她的眼睛,偶尔会看向天空。
他不知道,苏九幽在老槐树下埋了一坛酒。坛子上写着“杨天回来喝”。她埋得很深,很深。她说,等他回来,酒就更醇了。
他不知道,十二个女人都在等他。每一天,每一夜,每一个时辰。
但他在变强。为了她们。为了回去。为了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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