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碎石带从防爆玻璃外头慢慢滑过去。
流光的银白前翼切开漂浮的岩尘，座舱里稳得一滴果汁都没晃出来。
姬望洲窝在软椅里，咬着吸管，吸得呼噜呼噜响。
杯底见空了。
她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划拉两下，把航线从左前方那片暗流边上拐了出去。
“往右三十度。”
空杯子被她搁回杯架：“那边有几颗大浮石，绕着转两圈，顺便看个日落。”
座舱顶棚的扩音器滋啦响了两声。
流光的大嗓门灌进来，齿轮咬得咔咔直响。
“姑奶奶！老子是超空间高速突击机甲！”
“老子这套曲率引擎，当年一秒钟撕开三艘主力舰的防御带，全星际爆发推力排头一个！你拿老子在石头缝里看落日？”
“别吵。”姬望洲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揣进兜里，“开慢点。外壳刮花了，回去又是我给你涂保养油。”
流光噎住了。
引擎转速当场掉了两千转。
银白机甲在乱石堆里扭了下腰，翘起的合金尾翼往里收了三寸，离旁边那块黑曜石尖角远远的。
【小甜筒，你看它尾巴收得多快。】
【典型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内部频道亮起绿灯。
天权切了进来：“流光，姿态配平往上调两个点。你刚才晃那一下，崽崽的空杯子歪了。”
“天权你少管闲事！老子什么时候翻过车！”
“第三次母巢围剿战，你拐弯太急，蹭掉两层耐热涂料。档案第七页，老夫随手就能调出来。”
“那是战术规避！战术！”
“你规避的那块陨石，到现在还在第三星区的博物馆里挂着，标签写的是‘流光撞过的石头’。”
流光的扩音器滋了一声，没接上话。
天权也不追着打，话锋一拐：“防卫军那帮后生画的巡逻路线也是脑子进水，绕来绕去多走三十万里，净浪费能源。回头老夫把修订版发给霍巡那小子，让他重画。”
“你就是想找人骂。”
“老夫这叫带新兵。”
两台老机甲在频道里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热火朝天。
姬望洲闭上眼，在引擎的嗡嗡声里睡着了。
再睁眼，是被舱顶的提示音叫醒的。
流光已经停在星港七号停机坪，机械足落得很轻，地砖一块没裂。
“到了。”流光哼了一声，“老子全程时速没超过三百，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舱门滑开，姬望洲顺着升降梯跳到地面。
腕表上的光脑刚连上基地局域网，提示音叮咚叮咚响成一串，扬声器差点罢工。
全息屏自己弹了出来。
婚礼直播之后，她的粉丝数就破了八千万。最新一条动态底下，评论还在刷。
“大小姐今天怎么不发长辈近况了？”
“婚礼上看见要塞机甲胸口扎红蝴蝶结，我家孩子半夜笑醒，求高清返图！”
“重金求镇岳老将军正面全身照！打印出来贴门上辟邪！”
“楼上的，贴镇岳太浪费了，贴天权，连蚊子都不敢进门。”
姬望洲把评论区划了上去。
【小甜筒，他们挺闲。】
小甜筒在她脑子里嚼虚拟爆米花：【能不闲吗？和平年代头一回见着会喘气的远古大杀器，全星际的军迷和颜控都蹲你账号底下要饭。】
【行吧，发点开工福利。】
她从工具箱里扯出一块大号麂皮抛光布，往胳膊上绕了两圈，溜达着往一号泊位去。
直播间没预热，悄没声地开了。
标题六个字：文物日常除尘。
开播不到十秒，两百万人挤了进来。
弹幕把画面糊了个严实。
“开播了开播了！”
“我还以为光脑卡了，今天居然有生粮！”
“主播今天擦哪位老祖宗？天权还是流光？”
“别是流光，它打蜡能打三个小时，我还得上班。”
镜头转过去。
画面正中，数百米高的黑色重装要塞蹲在重型合金板上。
胸口那朵大红蝴蝶结已经拆了，露出底下暗沉的胸甲，二号星的酸液在上面烧出一片麻点。
隔着屏幕，都有观众下意识把光脑往远处挪了挪。
姬望洲站在它脚边，手里那块抹布小得可怜。
她拍了拍镇岳的脚踝：“爷爷蹲低点，仰着脖子太酸了。”
弹幕刚刷出几条“主播小心”，后面的就断了。
黑色要塞动了。
液压连杆噗地喷出一口白汽，那条能踩穿地壳的机械腿往后撤了半步。
然后整台要塞往前一趴，两条胳膊撑地，胸甲一点一点往下落。
落到离地一米五，停住，不动了。
公共频段里响起它闷闷的合成音：“左边散热格栅，第二道缝。昨天进了沙子，吹不出来，难受。”
姬望洲把抛光布塞进缝里，来回擦了两趟，抠出一小撮细灰，举到镜头前晃了晃。
“行了，掏干净了。”
镇岳的视镜亮成暖红色，胸腔里嗡嗡震了几下：“舒坦。崽崽手艺见长。”
弹幕空了一截，然后炸了。
“那是徒手撕过虫族母皇的帝国第一要塞吧？我眼花了？”
“它趴下了！它主动趴下让人掏耳朵！截屏！我的截图键快按烂了！”
“我爷爷拄着拐杖过来看了一眼，扑通跪在沙发前头，说他见着真神撒娇了。”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大小姐真拿它当文物擦灰啊！那可是一炮能轰平半座城的聚能重炮！”
姬望洲扫了一眼乱飞的弹幕，把抛光布往镇岳护膝上一搭。
“下播，吃饭去了。”
手指一划，屏幕黑了。
这会儿直播间已经涨到两千多万人，对着黑屏嚎成一片。
“就这？？我刚充的会员！”
“主播你回来！老将军还趴着呢！”
镇岳在原地趴着，等她走远了，才慢吞吞撑起身子。
姬望洲踩着兔子拖鞋，顺着连廊回了元帅府，推开连廊尽头那道合金防爆门。
焦香扑了一脸。
宿重霄背对着门站在操作台前。
黑色军装常服没脱，外头套着那件粉色荷叶边围裙，系带在后腰打了个方方正正的结。
他右手一抬，高频震荡刀嗡地亮起蓝光。
案板笃笃笃响成一串，七级星兽肉排眨眼成了一盘肉丁，个个一样大。
姬望洲扒着门框，往里探了半个脑袋。
宿重霄没回头，刀尖一挑，肉丁全滑进了油锅。
刺啦一声，香味窜满了屋。
“松子甜米糕蒸好了，在恒温箱最上层。”他颠了两下锅，“排骨加了双倍糖，再收五分钟汁。汤里没放芹菜，换成脆笋丁了。”
姬望洲挑眉：“你后脑勺长眼了？”
宿重霄把火拧小，回头看她。
“你那双拖鞋，隔两道防爆门我都听得见。”
姬望洲低头看看脚上的兔子，兔耳朵还一颠一颠的。
她没吭声，摸出了光脑。
【小甜筒，你说这张发出去，星网会不会崩？】
【星网崩不崩不好说，军部那帮老头的血压肯定先崩。】
【那正好，省得他们天天闲着惦记我的机甲。】
宿重霄侧过身去够调料架上的孜然罐。
胸口那只抱胡萝卜的大耳朵白熊，后腰那个方块结，还有那张冷着的脸，一起进了镜头。
咔嚓。
不开美颜，不加滤镜。
动态编辑框里，她只敲了六个字：边境伙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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