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掐断。
首席使臣的脸上已经没有多余的颜色了。
潋霓洲从扶手旁拿起小玉盒。
盒子打开。
一片枯萎的海棠叶。一根折断的羽毛。
她把它们搁在自己面前。
“这两样东西，一个来自花妖族的海棠公主，一个来自精灵族的兰西娅公主。”
她语气平平，没抬高，也没压低。
“海棠叶上写了一行字。”
她没念，偏头看了魔镜一眼。
魔镜把那行字放大了数倍，投在半空。
不会开花了，别等我。
宴厅里的笑声一下子全收了。
精灵使臣站起身。
“兰西娅公主，自毁双翼，换取人族形态。人族二王子赫曼在拿到契约后，撕毁所有承诺。”
他停了一下，嗓音发沉。
“公主至今无法飞行。她在王宫种满密林，遮住天空。一个人坐在塔楼上。”
花妖使臣也站了起来。
她发间别着一朵半开半枯的海棠花，花瓣边缘卷着，颜色很暗。
“海棠公主千年修为被抽离。本体失控。”
她看向人族席位。
“人族给我族递来的公文里，索要王宫修缮费。”
有使臣当场吸了口气。
花妖使臣的海棠花又合拢了一分。
潋霓洲合上玉盒，放回身边。
“受害的不止她们两个。”
她指尖点了点扶手。
“今日在场，有话的，都可以说。”
短暂安静后，第一个站起来的人，出乎所有人意料。
是一位极年轻的姑娘。
贝壳色裙摆拖在地上，发髻盘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只小巧螺壳包，看上去温温软软，开口却很清脆。
“田螺国三公主。”
全场静了一下。
田螺国地方不大，平日低调，能坐着绝不站着，能闭壳绝不吵架，今天居然头一个出来算账。
三公主抬了抬下巴。
“人族四王子，曾以夜间奇遇为名，连续四十九夜蹲在本公主壳外。”
有人嘴角抽了抽。
“他说，他梦里见过一位善良姑娘，每到深夜便悄悄来他屋中，为他洗衣、做饭、缝补衣裳，天亮前再默默离开，不求名分，不求回报。”
宴厅里不少使臣抬起头。
这剧情听起来就不太干净。
三公主继续道：“他还说，会做家务的姑娘才是好姑娘。真正爱一个人，就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付出。”
潋霓洲隔着珠帘，咬珍珠糖的动作停了半拍。
好熟悉的味道。
好浓的陈年馊饼味。
三公主面无表情地补充：“他希望本公主每天半夜离壳，去为他收拾衣物、煮汤、擦地板。”
几个使臣手里的果干都忘了往嘴里送。
“本公主一开始也觉得奇怪，后来想明白了。”
她一字一句道：“我是公主。”
“为什么要半夜偷偷给他做家务，来证明我是好姑娘？”
帘后传来一声轻笑。
潋霓洲慢悠悠道：“问得好。”
三公主得到主位回应，腰杆更直了。
“第四十九夜，他又在壳外念，说他愿意给我一个家。”
她停了停。
“本公主打开壳，端出一盆洗脸水，泼在他脸上。”
宴厅里静了一息，随后笑声压不住地冒出来。
“他说我不懂真爱。”
“本公主告诉他，田螺国王宫有三百名侍女，八十名厨官，十二支清扫队。”
“本公主不需要做家务！”
掌声响起来。
比方才热烈得多。
三公主施施然坐下。
潋霓洲靠回软锦里，十分中肯地点评：“田螺国三公主，自我认知清醒。建议列入各族婚前教材。”
魔镜立刻在镜面上打出一行大字。
优秀案例：拒绝无偿劳动，从田螺公主做起。
紧跟着，后排角落里站起来一位身量高挑的女子。
“女儿国左将军，代国主出席。”
她身披赤色轻甲，腰间佩刀，开口很干脆。
“人族五王子曾扮作女子混入我国，住了三个月。”
宴厅里齐刷刷抬头。
左将军继续道：“他装得还算用心，梳妆、礼仪、绣课都过了，国主一度觉得此人勤勉，可以留在宫中当个女官。”
人族席位安静得离谱。
“后来出事了。”
左将军停了停。
“他误饮女儿河水，有孕了。”
宴厅里静了半息。
随后，海獭妖把嘴里的果干喷了出去。
魔镜亮得特别积极，镜面上浮出四个大字。
业务翻车。
左将军语气平稳：“五王子惊慌失措，当场污蔑我国国主，说孩子是国主的。”
她看向人族首席使臣。
“你们派人之前，连女儿国怎么繁衍都不查？”
潋霓洲含着珍珠糖，慢悠悠点评：“执行前不做背调，差评。”
左将军点头。
“女儿国子民饮女儿河水孕育后代，不存在所谓孩子是谁的。他这番污蔑，连我国三岁孩童都骗不过。”
宴厅里的笑声压都压不住。
“我国念他身怀我国血脉，没有动刑。遣返时给他备了软轿、产婆和安胎药。”
她补了一句：“但孩子生下后，必须归还女儿国。我国血脉，不随诈骗犯回人族。”
魔镜立刻把这句话放大投在半空。
诈骗失败，倒欠一个娃。
贝族商会代表奋笔疾书，激动得壳都快合不上了。
海獭妖乐得拍桌，牌子都举歪了。
最后站起来的是豌豆国公主。
金色卷发，脸颊圆圆，揉着手腕，声音委屈。
“人族请我去王宫做客。夜里给我铺了二十层褥子。”
众人点头。
规格听着还行。
“然后在最下面放了一颗豌豆。”
宴厅安静。
“我一夜没睡，早上起来青一块紫一块。”她越说越委屈，“我觉得他们虐待外宾，当天就走了。”
潋霓洲含着糖点评：“很好，连骗都没开始，先把客户硌跑了。”
之后，冰晶国和兽族使臣各补了一句。
毒苹果执行者仍在广场强制劳改，狼外婆事件的三颗门牙已作为证据入档。
贝族商会代表拍了拍桌上的锦盒，一句话总结。
“全球唯一的水晶鞋，一共三双，编号连号。批发价。”
最后一点笑声散掉，宴厅里的气氛慢慢压了下来。
大家笑够了，也听够了。
荒唐底下全是血账。
海獭妖换了块新牌子。
人族王室，跨种族诈骗专业团伙。
帘后，潋霓洲咬碎嘴里最后一颗珍珠糖。
识海里，小甜筒的面板跳了跳。
【摆烂值：█████████░86%】
【充能来源：各族送瓜大会，三位公主亲述，吃瓜不停嘴的松弛。】
还在往上涨。
潋霓洲扫了一眼面板。
【八十六，也够用了吧？】
小甜筒纠结了一下。
【够用。结果准，过程可能会有一点自由发挥。】
潋霓洲含着珍珠糖，懒洋洋地想。
自由发挥好啊。
编来编去就那几句，她听得耳朵都快长海草了。
首席使臣终于找到缝隙，咬着牙开口：“这些全是一面之词！阿洛斯殿下与人鱼公主之间的感情……”
阿洛斯配合地上前一步，蓝眸微抬，嗓音重新切回那套恰到好处的沙哑。
“我对霓洲的真心……”
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
珍珠糖碎了。
潋霓洲把碎糖咽下去，忍了半场的耐心终于告罄。
“哦？”
她隔着七层珠帘看向阿洛斯。
“那么。”
“说出你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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