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皓深呼吸。
再深呼吸。
他先找了一块黑布把头包住,又试了试道冠,最后干脆用黑色束发巾把道冠裹得严严实实。
从正面看,勉强像个正常人。
只要不摘帽子,谁也看不出来。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推开殿门。
清晨空气格外冷冽。
廊下蹲着一个人。
郭嘉。
他穿着粗布麻衣,手里端着一碗粥,嘴角还沾着米粒。
旁边放着一本小册子。
那是他每日记录服用人丹感受的册子。
张皓从他身边走过。
郭嘉抬头。
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碗里的粥差点洒了。
张皓变化很大,连步伐都变了。
每一步都稳,都沉,脚掌落地无声,重心切换流畅,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豹子在散步。
而且气息不对。
郭嘉见过无数武将。
曹营的自不必说,
赵云身上就有那种东西。
张绣身上有。
黄忠身上也有。
一种经年累月锤炼出的、藏在骨子里的危险感。
现在张皓身上也有了。
甚至更深。
更沉。
还有那顶裹得严严实实的道冠。
帽檐边缘,没有一丝鬓发露出来。
后颈也干干净净。
郭嘉眼角微微一抽。
这妖道……
不会是秃了吧?
张皓停下脚步,看向郭嘉。
踏入筑基境后,他再看郭嘉,感官完全不同。
以前只觉得郭嘉虚弱。
如今却能清晰感觉到,郭嘉体内潜伏着一股庞杂而阴冷的药力。
那是大量服用人丹后堆积出来的东西。
这股药力强行拔高了他的肉身强度。
可因为没有配套功法引导,气息混乱不堪,像一群没有将领的乱兵。
又像一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奉孝。”
张皓淡淡开口。
郭嘉放下粥碗,拄着拐杖起身。
“陛下。”
张皓指了指那本小册子。
“人丹吃多了,气血是不是时常翻涌?”
郭嘉一怔,随即拱手。
“陛下明鉴。”
“臣这几日服丹,确有气血焦躁、夜不能寐之感。”
张皓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丹药虽能强身健体,终究是邪物。”
“也是苦了你了。”
“等过些日子,朕找个好练的功法给你,免得你把自己吃死了。”
郭嘉垂眸。
“多谢陛下关怀。”
他的目光又忍不住往张皓头顶飘了一下。
张皓脸一黑。
“看什么看?”
“再敢乱看,朕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郭嘉立刻低头。
“罪人不敢。”
“只是觉得陛下今日……格外神采奕奕。”
张皓冷哼一声。
“闭嘴吧,多管闲事。”
说罢,他脚尖一点。
砰!
原地尘土炸开一圈。
张皓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眨眼间,已经在十丈之外。
郭嘉拄着扫帚,呆呆看着那道快到拉出残影的背影,独眼中闪过浓浓忌惮。
“这等速度……”
“怎么才过了一夜,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顿了顿。
郭嘉又看了一眼地上被风吹歪的落叶,低声嘀咕。
“还是因为他突然秃了,我有些不适应?”
出了黄天城,张皓没有坐车,也没有骑马。
他想试试自己身体的强度。
双腿猛地发力。
砰!
脚下青石寸寸碎裂。
整个人像出膛炮弹,沿着官道狂奔而去。
耳边风声化作尖锐呼啸。
两侧树木连成一片模糊残影。
十里。
二十里。
三十里。
不喘。
不累。
心跳平稳得像在散步。
遇山翻山。
遇水跨水。
脚掌落在坚硬山石上,山石直接裂出蛛网纹。
张皓越跑越畅快。
这就是筑基境?
听童渊说赵云差不多相当于筑基期的强度。
难道这就是赵云每天的感受?
难怪子龙能一个人杀穿几万人的军阵。
这具身体,简直就是一台完美的战争机器。
不到半个时辰,太行山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
太平谷。
谷口守卫远远看见官道尽头,一团烟尘以恐怖速度席卷而来。
“敌袭!”
守卫头目厉喝一声。
两名守卫立刻端起连弩。
“站住!”
“什么人敢擅闯太平谷!”
烟尘在谷口十步外戛然而止。
狂风散去。
露出一个身材修长、头戴黑色道冠的青年。
因为跑得太快,道冠微微歪了半寸,露出一点光滑到反光的头皮。
守卫头目愣住。
这脸有点眼熟。
可又有些不像。
他咽了口唾沫。
“报上名来!”
张皓黑着脸。
“瞎了你们的狗眼。”
“连朕都不认识了?”
守卫头目不敢放松。
“你是陛下?”
“这.......陛下可带令牌?”
张皓摸了摸袖子,这才想起出门急,玄黄令牌塞在内袋里,差点没拿出来。
他先一把摘下道冠。
光溜溜的脑袋在晨光下反着光。
“睁大眼睛看清楚!”
“朕这张脸就是最好的令牌!”
守卫们全傻了。
那颗锃亮的光头,实在很难和威严的黄天圣帝联系到一起。
可仔细一看,那五官确实是陛下无疑。
守卫头目,双腿一软,扑通跪下。
“陛……陛下?”
其余守卫也跪了一地。
“属下该死!”
“陛下您这速度太快,属下眼拙!”
守卫头目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张皓的光头,小心翼翼道:“陛下,您这是……削发明志了?”
张皓脸一黑。
“滚蛋!”
“开门!”
关门轰然打开。
张皓重新扣好道冠,大步入谷。
“朕来看没良心炮进度。”
太平谷深处,火器秘坊烟囱冒着黑烟,锤击声和吆喝声远远传来。
刘老六正带着几个工匠在试射场调校新改良的没良心炮。
张皓刚走进去,刘老六一抬头,吓得手里的木尺差点掉地上。
“陛下,您这头发……”
张皓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
“没良心炮的进度如何?”
刘老六赶紧收起好奇心,拱手道:“回陛下。”
“我刚加装了个瞄准木尺。”
“射程和准头都有提升。”
“目前试产了五十门。”
“炸药包也备下了三千个。”
“只是此物的炮筒,还是不经用,三炮后再用有炸膛风险,得勤换。”
张皓点头。
“够了。”
“这东西本来就不是让你们当传家宝用的。”
“守城攻城、巷战、山道伏击、船战,打一轮就换。”
“朕要的是便宜、快、量大。”
刘老六连连点头。
“记下了,记下了。”
张皓满意道:“继续加快进度。”
“神国与洛阳如今随时会开战,到时候这玩意会派上大用。”
他说完,转身离开试射场。
本想直接回黄天城,可走到山道岔口时,脚步慢了下来。
那条路通往半山腰的烈士陵园。
那里埋着白芷。
埋着张梁。
埋着史阿。
也埋着无数为太平道战死的老营兵和信徒。
张皓沉默片刻,还是走了上去。
晨雾未散。
陵园静谧庄肃。
两排白石碑在雾中静默伫立。
碑前香灰未冷。
陵园大门旁边,跪立着一尊铜像。
剑圣王越的跪姿铜像。
当年他入太平谷刺杀张皓,害死白芷与张梁,最后被愤怒信众撕碎。
尸身被熔成铜像,永跪陵前。
张皓拾阶而上。
刚走到陵园入口,脚步猛地停住。
王越铜跪像前,站着一个人。
旧青衫。
身形清瘦。
背负长剑。
姿态散漫得像是随便路过,又像是刻意驻足。
不远处,一头青驴正悠闲啃着陵园边的野草。
张皓眼神一凝。
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发现特殊目标。】
【姓名:李意期。】
【身份:蜀郡剑仙,蜀山剑派末代掌门。】
【境界:炼精化炁·大圆满。】
【备注:当代剑道极致,战力评估近半步炼炁化神。】
张皓瞳孔微缩。
李意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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