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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478章 道不同

我,张角,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 最新章节第一卷:默认 第478章 道不同 http://www.ifzzw.com/389/389579/
  
  
    (此章节特别献给混元初祖大佬,不算在日常更新范围,感谢大佬打赏的礼物之王。)

    童渊没有坐。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左慈的背影上。

    丹房里弥漫的那股甜腻腐腥味,在封闭的空间中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元放。”

    “嗯。”

    左慈还是没转身。

    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

    炉底的余烬明灭不定,映在石壁上,像一只缓慢眨动的眼睛。

    “你搞的这些东西——”

    童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克制的平静。

    “登仙教。仙丹。天上那个假仙宫。”

    “还有这座塔底下的阵法。”

    他顿了一下。

    “都是歪门邪道。”

    四个字。

    说得很轻。

    但在安静的丹房里,像石子落进深井。

    “你这样下去,迟早是死路一条。”

    左慈的蒲扇停了。

    停了一息。

    然后又继续扇。

    “死路。”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语气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屑。

    只是平平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像在咀嚼一个跟自己无关的词。

    “那依师兄高见——”

    左慈终于转过身来。

    童渊看清了他的脸。

    跟天柱山那次完全不同。

    紫黑色消退了。皮下游走的黑气没有了。眼白里的暗红血丝也不见了。

    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那是一种——正常的苍白。

    不是病入膏肓的死气。

    是一个常年不见天日的修道者该有的肤色。

    甚至,他的眼神都清亮了。

    不再是天柱山那种被丹毒折磨得癫狂浑浊的眼神。

    清清楚楚的。

    平平静静的。

    像一潭深水。

    “——我该怎么做呢?”

    左慈看着童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冷笑。

    是一种“我真的很想听听你的答案”的表情。

    童渊沉默了片刻。

    “道法自然。”

    他说。

    四个字。

    是他这辈子说过最多遍的四个字。

    也是师父杨朱刻在三清殿门楣上的四个字。

    “顺应天地法则,保全本真,不强求,不逆势。”

    “这是师父传给我们的道。”

    “也是祖师爷老子传下来的道。”

    左慈端起矮几上的酒壶。

    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

    酒液清澈。

    不是凡间的浊酒。是用灵泉浸泡过的药酒。

    淡淡的药香从杯口飘出来。

    “道法自然。”

    左慈也重复了这四个字。

    语气跟刚才一样。平平淡淡的。

    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师兄。”

    他抬起头,看着童渊。

    “师父那套修炼法门,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

    “那个时候,天地灵气尚且充沛。修道者闭关苦修,十年二十年,总能有所精进。”

    “可现在呢?”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

    “末法时代。”

    “灵气枯竭。”

    “天地间连一株像样的灵草都找不出来了。”

    “你守着师父那套'道法自然',守了一百年。”

    “修为呢?”

    他看着童渊的眼睛。

    “炼精化炁。”

    “一百年前是炼精化炁。”

    “一百年后还是炼精化炁。”

    “一步都没有进。”

    童渊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说话。

    因为这是事实。

    “你坚持师父那套,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左慈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

    像是真的在问。

    不是嘲讽。不是挖苦。

    是一个在绝路上走了一百年的人,回头看着另一个在原地站了一百年的人,发出的一声真实的不解。

    童渊深吸了一口气。

    “等死?”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难道我该学你?”

    “去炼那些铅汞朱砂的毒丹?”

    “我顺其自然,起码还能再活百八十年。”

    “平平安安地活。”

    “你呢?”

    童渊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丹房四壁那些堆积如山的药材、矿石,以及角落里那些——黑色的、干燥的、他不愿意去辨认的东西。

    “你花了一百年炼丹。”

    “修为确实有所精进。半步炼炁化神。了不起。”

    “可有什么用?”

    “你的根基——”

    童渊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寸。

    “已经被丹毒给整烂了!”

    这句话在丹房里回荡了一下。

    撞在石壁上,闷闷地碎开。

    左慈低头看着杯中的酒。

    酒面平静。

    映着他苍白的脸。

    几息之后。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狂笑。

    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笑。

    像是听到了一个过时很久的笑话。

    “根基烂了。”

    他把酒杯放下。

    然后站起身来。

    转过身。

    正面对着童渊。

    “师兄。”

    “你看我——”

    他张开双臂。

    道袍宽大,在无风的丹房里轻轻荡了一下。

    “像根基烂掉的样子么?”

    童渊的瞳孔缩了。

    他看得很仔细。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气机去感知。

    左慈体内的真气——平稳。

    极其平稳。

    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没有丹毒翻涌的迹象。没有经脉逆流的征兆。连气息的流转都顺畅得过分。

    上次在天柱山。

    左慈体内的真气像一锅沸腾的毒汤。

    滚烫的、翻涌的、仿佛随时可能炸锅。

    但现在——

    干干净净。

    稳稳当当。

    不仅没有烂。

    反而比一百年前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炼炁化神的前辈,都要稳。

    这怎么可能?

    童渊的脑子里同时闪过了十几个念头。

    全部被否定。

    丹毒透体入骨,五脏六腑腐蚀殆尽——这是他亲眼在天柱山看到的。

    那种程度的丹毒,就算把摄生剑插进他天灵盖里也救不回来。

    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变成现在这样?

    “你到底——”

    童渊的声音有些发紧。

    “干了什么?”

    左慈看了他一眼。

    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丹炉旁边。从炉台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玉简。

    巴掌大小。材质古朴。边角残破。

    他随手一扔。

    玉简划过一道弧线,飞向童渊。

    童渊伸手接住。

    入手冰凉。

    一股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怨气,从玉简表面渗了出来。

    童渊皱起眉。

    他将神识探入玉简。

    文字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古老的。晦涩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窃天机以避劫,夺万灵而代形。”

    ——“观星孛则知祸福,行尸解可替死生。”

    ——“然习此术者,身必为劫煞所腐,神渐为怨戾所侵。”

    ——“每进寸功,皆需血食盈野。”

    ——“妄求续命,必致骸骨成山。”

    ——“是谓以众生之殁,延一己之残。”

    ——“终非正道,永堕无间。”

    童渊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从脊椎骨底部升起来的、无法遏制的愤怒。

    他猛地抬起头。

    “尸解代形法阵——”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已经布下了?!”

    左慈靠在丹炉边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表情平静。

    “布了。”

    一个字都不多说。

    童渊握着玉简的手指骨节泛白。

    “那这座塔底下——那股腥味——那些黑色的东西——”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角落里堆放着的那些干燥的黑色物体。

    之前他不想看。不敢确认。

    但现在他不得不看。

    那些东西——形状扭曲。干瘪萎缩。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之后残留的空壳。

    有的还依稀能辨认出——

    是人。

    是被抽干了生机的——人。

    童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

    “你——”

    “半个月。”左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平平淡淡的。

    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

    “上万。”

    “洛阳城周边活不下去的流民很多,他们都哭着喊着想成仙,这不是什么难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翻了翻。

    正面。反面。

    “丹毒已经彻底压制了。”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感慨。

    像一个久病的人终于痊愈后的如释重负。

    “修为也稳定了。”

    “不是半步。”

    “是真正的炼炁化神。”

    “稳稳当当的炼炁化神。”

    他抬起头,看着童渊。

    眼睛里没有疯狂。

    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清醒的、冷静的、甚至有几分真诚的——

    “师兄。”

    “我多了一千年寿元。”

    安静。

    丹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石壁上的水珠滴落的声音。

    “滴答。”

    一滴。

    “滴答。”

    又一滴。

    童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上万人的性命。

    半个月。

    一千年寿元。

    这三个信息像三把刀,同时捅进他的脑袋里。

    左慈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而且——”

    他的声音继续响着。

    不紧不慢。

    “这才只是开始。”

    “只要再献祭百万生灵——”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就可以达到炼神还虚。”

    “那是什么境界?”

    “师兄,你知道的。”

    “那是道祖老子曾经达到过的境界。”

    “元神脱体。与天地融合。不生不灭。”

    “近千年来,没有第二个人做到过。”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弯度很小。

    但童渊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人在看到了绝路尽头那一线天光时,才会有的表情。

    “如果——”

    左慈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献祭万万生灵。”

    万万。

    一万万。

    “飞升。”

    他说。

    就两个字。

    说完之后,他把手放下了。

    靠在丹炉上。

    看着童渊。

    等他的反应。

    ——

    童渊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内,经历了数次剧烈的变化。

    震惊。

    难以置信。

    恐惧。

    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绝望的悲痛上。

    “你疯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元放。你疯了。”

    “你一定是走火入魔了。”

    童渊的手猛地探向背后。

    “哗”的一声。

    麻布剥落。

    摄生剑出鞘。

    剑身黑中透青。护手处古老的篆体字在丹房的冷白光线下若隐若现。

    一面“摄生”。一面“无死地”。

    童渊双手握剑,大步冲到左慈面前。

    把剑递了过去。

    不是攻击。

    是递。

    双手捧着。剑柄朝向左慈。

    “握住它!”

    童渊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摄生剑能镇压神台,万邪不侵!”

    “你只要握住它——它能救你!”

    “元放!你定然是走火入魔了!那枚玉简上的邪术侵蚀了你的心智!”

    “快——握住——”

    左慈看着捧到自己面前的摄生剑。

    他愣了一下。

    是真的愣了一下。

    不是表演。

    是一种——没想到师兄在这种时候,第一反应居然还是要救自己的——短暂的意外。

    然后他“呵呵”笑了一声。

    很轻。

    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暖意。

    转瞬即逝的暖意。

    他伸出手。

    那只枯瘦如鹰爪的手,握住了摄生剑的剑柄。

    入手冰凉。

    剑身上流转的那层暗沉幽光,在左慈握住的瞬间——亮了。

    一阵淡淡的清光,从剑身上缓缓升起。

    柔和的。温润的。

    清光如水般从剑柄流入左慈的掌心。

    顺着经脉。

    涌入全身。

    涌过四肢百骸。

    涌过五脏六腑。

    涌过丹田气海。

    最后——汇聚于头顶泥丸宫。

    神台。

    清光洗涤而过。

    就像春风吹过一面湖水。

    轻轻的。柔柔的。

    带着道祖老子当年温养了不知多少年的清静之意。

    如果左慈走火入魔——如果他的心智被邪术侵蚀——如果他的神台被怨戾之气污染——

    摄生剑的清光会像滚水浇在冰上一样,激烈地碰撞、灼烧、净化。

    持剑者会痛不欲生。

    会嘶吼。

    会挣扎。

    但——

    左慈只是愣了一下神。

    很短的一下。

    像是在某个记忆深处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眨了眨眼睛。

    回过神来。

    表情跟之前一模一样。

    清醒。

    平静。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清光洗涤过他全身——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邪气。没有怨戾。没有心魔。

    神台清明。

    一尘不染。

    左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摄生剑。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剑柄上那块颜色极深的包浆——师父的手汗沁出来的包浆。

    只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把剑举起来。

    在面前随意挥了一挥。

    剑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没有杀意。

    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像一个人挥了挥手里的拂尘。

    然后——

    他把剑丢了。

    “哐当”一声。

    摄生剑落在石质地面上。

    黑青色的剑身弹了两下。

    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

    清光渐渐熄灭。

    ——

    童渊盯着地上的摄生剑。

    两眼发直。

    他的脑子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

    “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没有反应。

    摄生剑——没有反应。

    万邪不侵的摄生剑。道祖亲传的镇神台至宝。

    洗涤过左慈全身。

    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走火入魔。

    没有心智被侵。

    没有邪气入体。

    这意味着——

    左慈做的这一切。

    献祭上万生灵。

    布尸解代形邪阵。

    立登仙教蛊惑天下。

    图谋以百万、万万条命来换自己的飞升。

    ——全都不是因为走火入魔。

    不是邪术蒙蔽了他的心智。

    不是丹毒逼疯了他的神魂。

    是他自己的选择。

    清清醒醒的。

    明明白白的。

    选择。

    童渊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用枪一般的意志撑住了自己。

    “呵。”

    左慈看着童渊的表情,轻轻笑了一声。

    “验完了?”

    “放心了?”

    “我没疯。”

    他走回矮几旁边,重新坐下来。

    端起酒杯。

    抿了一口。

    放下。

    “师兄。”

    他的声音很平静。

    比天柱山那次平静了一百倍。

    天柱山的左慈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疯兽。暴怒。嘶吼。什么都往外喷。

    但现在的左慈——

    是一个做完了所有挣扎、想通了所有问题、选定了一条路并且已经走上去了的人。

    这种平静,比疯狂可怕一万倍。

    “你和师父——”

    他说。

    “都错了。”

    童渊弯腰。

    缓缓拾起地上的摄生剑。

    剑身冰凉。

    那股清静之气涌入掌心,平复着他翻涌的气血。

    但平复不了他翻涌的心。

    “修道本就是与天争。”

    左慈的声音继续响着。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历代先贤都说过的。”

    “修道修道。修的是什么?”

    “修的是超脱。”

    “超脱生死。超脱轮回。超脱天地法则的束缚。”

    “这本身——就是在跟天争。”

    他看着童渊。

    “既然修道就是逆天而行——”

    “那你所谓的'顺天',算什么?”

    “顺天,还修什么道?”

    “回家躺着等死不就好了?”

    童渊握着摄生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他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

    一百多岁的老人。

    此刻眼眶通红。

    不是愤怒。

    是心痛。

    “左慈。”

    他没有叫师弟。

    也没有叫元放。

    叫的是全名。

    “你问我修道是为了什么。”

    “我问你——”

    他的声音哑了一下。

    “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入师门之前,说过什么?”

    左慈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没说话。

    “那一年。”

    童渊说。

    “你七岁。我九岁。”

    “咱俩在山脚下碰见的。”

    “师父下山采药,路过村口,见咱俩在泥地里打架。你打不过我,抱着我的腿咬了一口。”

    “师父觉得有趣,问咱俩想不想学本事。”

    “你先答的。”

    童渊看着左慈。

    “你说——”

    “你说你要学天底下最大的本事,以后去锄强扶弱。”

    左慈的手指收紧了。

    杯中的酒面晃了一下。

    “我说我要学本事回家,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童渊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师父把咱俩领上了山。”

    “教咱们读经。打坐。吐纳。”

    “教咱们道法自然,顺天而行。”

    “教咱们——做人。”

    他停了一下。

    “元放。”

    最后还是叫了这个名字。

    “那个说要锄强扶弱的孩子——”

    他的声音在丹房里回荡。

    “上万条命。”

    “上万条活生生的命。”

    “你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还有百万。万万。”

    “你还要继续。”

    童渊的眼泪没有掉下来。

    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但声音里的颤抖,藏不住。

    “我从来没想到——”

    “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为了一己私利。”

    “视天下苍生如草芥。”

    他把摄生剑横在身前。

    剑刃指向左慈。

    “今天——”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颤抖。

    不再悲痛。

    变得硬邦邦的。

    像铁。

    “哪怕我死在这里。”

    “也要替师父——”

    “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

    童渊体内的真气猛然沸腾。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运转的状态。

    是——燃烧。

    精血燃烧。

    寿元燃烧。

    他的白发在没有风的丹房里猛地飘了起来。

    发根处——有几缕由白转灰。又由灰转黑。

    那是在燃烧生命。

    将所剩不多的寿元,转化为一瞬间的爆发力。

    摄生剑在他手中嗡嗡作响。

    剑身上的幽光暴涨。

    那股清静之气在这一刻被童渊强行催动,化作了凌厉的杀意。

    道祖的剑。

    从来不是杀器。

    但今天——他要用它杀人。

    杀自己的师弟。

    童渊暴起。

    人剑合一。

    一道青黑色的剑光,撕裂了丹房中浑浊的空气。

    直取左慈面门。

    快。

    极快。

    枪神童渊一百年的武道修为,加上燃烧精血的爆发,加上摄生剑本身的锋芒——

    这一剑。

    足以斩山。

    足以裂石。

    足以让任何一个炼精化炁圆满的修道者当场毙命。

    剑光到了左慈面前。

    三尺。

    两尺。

    一尺。

    剑刃上的寒光映在左慈苍白的脸上。

    左慈没有动。

    他坐在矮几旁边。

    手里还端着酒杯。

    他看着那道劈面而来的剑光。

    眼神——复杂。

    很复杂。

    有无奈。

    有感慨。

    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

    怀念。

    剑刃距离他的眉心还有三寸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

    像山风拂过松林。

    然后——

    他消失了。

    不是闪避。不是遁术。不是速度快到肉眼捕捉不到。

    是——凭空消失。

    “噗。”

    摄生剑斩过的位置,只剩下一团涟漪般散开的气机波动。

    矮几还在。酒壶还在。酒杯还在。

    杯中的酒甚至没有洒出一滴。

    但人没了。

    童渊一剑斩空。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冲出数步。

    他猛地转身。

    剑横在胸前。

    目光如电,扫遍丹房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

    丹炉后面。没有。

    药柜缝隙。没有。

    石壁暗格。没有。

    天花板上的穹顶。没有。

    他甚至放开了气机感知,将神识扩展到极限——

    整个丹房。整座登仙楼。

    什么都感知不到。

    左慈的气息,像一滴墨融进了大海。

    彻底消失了。

    童渊冲向丹房的出口。

    没有门。

    来时他穿过的那扇青铜大门——从里面看,是一面完整的石壁。

    没有缝隙。没有门框。甚至没有一丝空气流通的痕迹。

    他用摄生剑斩了一剑。

    “铛!”

    火星四溅。

    石壁纹丝不动。

    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他用真气轰。

    “轰!”

    青色的真气光团炸在石壁上,碎成漫天的光点。

    石壁纹丝不动。

    他用罡气撞。

    用道法解。

    用蛮力砸。

    ——全都没用。

    这间丹房,已经被一个炼炁化神级别的修道者,用法阵彻底封死了。

    他出不去。

    童渊站在石壁前。

    胸膛剧烈起伏。

    燃烧精血的反噬开始了。

    他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刚才由白转黑的几缕发丝,又变回了白色——不,比之前更白了。像雪。

    他老了。

    刚才那一剑,至少折了十年寿元。

    “左慈!!”

    童渊的吼声在封闭的丹房里来回撞击。

    震得石壁上的夜明珠簌簌发抖。

    “你给我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声音的回声。

    一遍。

    两遍。

    三遍。

    渐渐弱下去。

    消失。

    然后——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童渊的双肩慢慢塌了下来。

    他握着摄生剑,靠在石壁上。

    呼吸粗重而紊乱。

    就在这时。

    声音响了。

    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没有方向。没有远近。

    像是从石壁里渗出来的。

    又像是从他自己的脑海里冒出来的。

    左慈的声音。

    平静的。

    甚至是温和的。

    “师兄。”

    童渊猛地抬起头。

    “你先别急。”

    “听我把话说完。”

    童渊咬着牙,四处张望。

    看不到人。

    只有声音。

    “道祖曾言——”

    左慈的声音缓缓响起。

    带着一种近乎说教的节奏。

    但又不像是在说教。

    更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中独自想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把答案想通了,想要说给唯一一个还在乎他的人听。

    “观天地之造化。”

    “修自身之精气。”

    “使自身无限趋向于道之本质。”

    “最终——合道飞升。”

    声音在丹房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是道祖给所有修道者指明的路。”

    “千百年来,所有人都在走这条路。”

    “但没有人走到终点。”

    “因为他们都弄错了一件事。”

    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

    “道祖还说过另一句话。”

    “师兄,你一定比我更熟。”

    童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左慈要说什么。

    果然——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八个字。

    在封闭的丹房里,字字如锤。

    “刍狗。”

    左慈重复了一遍。

    “草扎的狗。祭祀时用的。用完了,就丢了,踩了,烧了。”

    “天地看万物,就像人看那草扎的狗。”

    “没有怜悯。没有偏爱。没有善恶之分。”

    “用则用之。弃则弃之。”

    “这不是残忍。”

    “这是——天道的本质。”

    声音顿了一下。

    “师兄。”

    “你想想那些凡人。”

    “寿命几十年。”

    “从生下来,就在受苦。”

    “饥寒交迫。颠沛流离。疾病缠身。朝不保夕。”

    “好不容易活到了头发花白。”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死了。”

    “困苦了一辈子。”

    “什么都没得到。”

    “什么都没留下。”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样的一生——”

    “有什么意义?”

    童渊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声音没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其让他们这样浑浑噩噩地熬完几十年——”

    左慈的声音继续。

    “不如早些解脱。”

    “以成全我的道。”

    “天地视万物为刍狗。”

    “我视凡人如草芥。”

    “——这不正好意味着——”

    声音在丹房中盘旋上升。

    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

    “我的道——”

    “才是顺天而行?”

    ——

    安静。

    极致的安静。

    童渊靠着石壁。

    手中的摄生剑垂了下去。

    剑尖触地。

    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叮”。

    “言尽于此。”

    左慈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

    依然平静。

    依然温和。

    “师兄。”

    “你自己想想吧。”

    声音消散。

    像水渗入沙中。

    无声无息。

    丹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丹炉底部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

    和石壁上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水珠。

    “滴答。”

    “滴答。”

    “滴答。”

    童渊一个人。

    站在这间密封的丹房里。

    握着摄生剑。

    矮几上那壶温好的酒还在。

    两个杯子还在。

    一杯喝过了。

    一杯——满的。

    是给他倒的。

    他没喝。

    ……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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