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瑶听完下人的禀报,脑袋“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靖远侯府的马车。
那么被劫走的小女孩,除了顾昭棠,还能有谁?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涌上来的慌乱压下去,扶着桌沿站定了。
“马岳。”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下令却没有任何犹豫,“你立刻带人追踪劫匪,尽一切可能将顾昭棠救回来。
“你应该知道,顾昭棠如今对皇上龙体的重要性。
“她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马岳抱拳:“末将领命。”转身大步出去了。
铁册军的马蹄声很快在庄子外面响起,由近及远,越来越远。
“来人。”苏清瑶又吩咐,“立刻快马回京,给皇后娘娘报信。”
一个家丁应声而去。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沈承砾和沈承砶,又看了看牵着糖糖的沈承砚,沉默了片刻。
“我要去现场看看。”她说,“你们在这里等着。”
“娘——”沈承砚第一个开口。
苏清瑶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沈承砾走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娘,儿子陪您去。劫匪既然已经走了,现场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您一个人去,儿子不放心。”
沈承砶也站了出来。沈承砚牵着糖糖,没有说话,但脚下的位置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不会留下。
苏清瑶看了看四个孩子,没有再说什么。
庄子上的大夫背着药箱,跟在苏清瑶身后。国公府的护院们骑着马,走在车队前后。苏清瑶坐在马车里,沈承砾和沈承砶骑马走在两侧,沈承砚和糖糖跟她一起坐在车上。
众人很快就到了出事的地方。
路边歪歪斜斜停着几辆的马车,靖远侯府的徽记清晰可辨。
靖远侯府的护卫们,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着车轮,一个个脸色苍白,还没从迷药中完全缓过来。
丫鬟婆子们站在路边,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还有几个在互相搀扶着。
谢氏和顾怀瑾被安置在路边的马车里。谢氏闭着眼睛,靠着车壁,面色苍白,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顾怀瑾躺在车厢里,头枕着谢氏的腿,也是昏睡不醒。
苏清瑶下了车,大夫跟在她身后,快步走到马车边。他先翻了翻谢氏的眼皮,又摸了摸脉,皱了皱眉。又去看顾怀瑾,同样的动作做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
“夫人,”大夫直起身,对苏清瑶说,“这两位都是中了迷药。但这迷药的配方,跟大齐常用的不太一样,药性更烈,加上吸入过多,所以睡得很死,短时间内怕是醒不过来。最早也要天黑。”
苏清瑶点了点头,看向周围的靖远侯府下人:“谁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年纪大些的护卫站出来,脸上还有一道被刀划破的口子,血已经凝住了,结了一道黑红的痂。他的声音有些虚,但条理还算清楚:“回沈夫人,我们走到这里,树林里突然冲出十几个蒙面人。他们动作极快,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倒了。后来……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清瑶又问了几句,那护卫知道的也不多。至于劫匪是哪路人马、往哪个方向去了,没有人说得清。苏清瑶没有再问,让大夫给受伤的护卫处理伤口。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谢氏的眼皮动了动。
她睁开眼睛,先看见的是马车的顶棚,灰扑扑的布面,上面有几道褶子。她眨了眨眼,脑子还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然后她看见了身边的顾怀瑾。
儿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很浅。
她的记忆一下子涌了回来。
“怀瑾!”她扑过去,捧着他的脸,声音又尖又利,“怀瑾你醒醒!你看看娘!”
顾怀瑾没有反应。谢氏的手开始发抖。
“昭棠……”她猛地抬起头,扫了一眼车厢,没有。掀开车帘往外看,也没有。她跌跌撞撞地从马车上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丫鬟扶了她一把,她甩开丫鬟的手,声音已经变了调:“昭棠呢?你们把昭棠弄哪儿去了?”
没有人敢回答。
谢氏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那些垂着头的护卫身上,落在那些哭哭啼啼的丫鬟身上,落在那几辆歪歪斜斜的马车上。哪哪都没有顾昭棠。
“你们——”她的声音拔高了,“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孩子都看不住?我养你们做什么用的?吃干饭的吗?”
护卫们低着头,丫鬟们哭得更厉害了。谢氏还要骂,忽然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苏清瑶。
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苏清瑶!”她扑过去,声音尖锐地刺耳,“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你嫉妒昭棠是净灵转世,嫉妒她比你那个捡来的野丫头强,所以让人把她劫走了,是不是你?”
苏清瑶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氏见她不说话,更来劲了,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你把昭棠还给我!你现在就把她交出来!不然我进宫告你去!我去皇后面前告你一状——就算她是你的亲姐姐,她还能偏袒你?昭棠是皇上苏醒的恩人,皇后不可能不管!”
苏清瑶还是不说话。她就那么站着,看着谢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连辩解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看着谢氏,目光平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谢氏说完了,喘着粗气,瞪着苏清瑶。
苏清瑶没有辩解。苏清瑶没有反击。苏清瑶甚至没有生气。
谢氏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看着苏清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慌乱、心虚、或者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那双眼睛里,只有对她的同情。
谢氏的火气更大了。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她是靖远侯夫人,是净灵转世的母亲,是皇上苏醒的恩人的母亲。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尤其是苏清瑶的。
“你——”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再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原来在谢夫人眼中,本宫就是这种偏袒妹妹、公私不分、不能明辨是非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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