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从别墅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登山鞋。
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看着那个正在穿过院子的方脸男人。
“你是林叶？”
方脸男人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着他。
“我是。”
方脸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举到林叶面前。
“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我叫黄强。”
他把证件收回去。
“你涉嫌在网上散布谣言、诽谤他人，跟我们走一趟，回去协助调查。”
林叶没动，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黄强。
“散布谣言？诽谤谁？有证据吗？”
黄强的嘴角动了一下。
“刘向东同志。你这两天在网上发的东西，我们已经掌握了。”
陈志从别墅里走出来，站在林叶旁边。
他看了黄强一眼，又看了他身后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你好，我是赵强的辩护律师，
也是林叶先生的委托律师，请问你们有传唤证吗？”
黄强看着陈志，眉头皱了一下。
“你是律师？”
“对。”陈志从口袋里掏出律师证，翻开。
“请问你们有传唤证吗？如果没有传唤证，
你们不能把人带走，如果有，请出示一下。”
黄强转过头，看了身后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眼。
年轻人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黄强。
黄强把那张纸举到陈志面前。
“传唤证，你看清楚了。”
陈志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是传唤证，
上面盖着阳市公安局的章，写着林叶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传唤理由是“涉嫌诽谤”，有效期是二十四小时。
他把传唤证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然后把纸还给黄强。
“传唤证我们已经看过了，形式上没有问题。”
陈志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的当事人会配合你们回去接受调查，这是公民应尽的义务。”
黄强的手从传唤证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没说话。
他看了陈志一眼，又看了林叶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陈志继续说：“在此，我代表当事人明确几点。”
他伸出四根手指。
“第一，我们目前对‘涉嫌诽谤’的指控存在重大异议，
但会本着如实陈述的原则配合讯问。”
“第二，讯问过程中，对与本案无关的问题，当事人有权拒绝回答。
对记忆中不确切的事项，我们只回答‘记不清’，不作任何猜测。”
“第三，请严格遵守传唤的时间规定。
一般不超过十二小时，并保证当事人的饮食和必要休息，
不要以连续传唤的方式变相限制人身自由。”
“第四，讯问结束后，我们会仔细核对笔录，
如有不符合原意的地方，会要求修改或补充，确认无误后再签字。”
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现在我的当事人可以跟你们走了。”
黄强看了陈志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行，那走吧。”
林叶从台阶上走下来，陈志跟在他旁边，
低声说了句什么，林叶微微点了下头。
两人穿过院子，往院门走去。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叔从村路那头小跑过来，身后跟着赵婶和几个村民。
赵叔跑得很快，气喘吁吁的，脸上的皱纹全部往下拉，眼眶红红的。
“叶子！”赵叔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林叶停下来，转过身，赵叔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他们要把你带走？”
林叶看着赵叔，声音很平静。
“赵叔，没事，就是回去协助调查，问完话就回来了。
他们手上什么证据都没有，最多十二个小时就得放人。”
赵叔的手在发抖。
“他们凭什么抓你？你犯了什么事？”
黄强从后面走上来，看着赵叔。
“你是他什么人？”
赵叔转过头看着他，声音很大。
“我是溪源村的村长！你们凭什么抓我们村的村民？”
黄强把传唤证举到赵叔面前。
“涉嫌诽谤，依法传唤，你看清楚了，这是公安机关的传唤证。”
赵叔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几秒，嘴张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的手从林叶胳膊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林叶拍了拍赵叔的肩膀。
“赵叔，您别急，在家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赵叔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
“叶子，你……你可别骗我。”
“不骗您。”林叶看着赵叔的眼睛。
“您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赵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赵婶从后面挤上来，一把拉住林叶的手。
“叶子，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赵叔还指着你呢，强子还指着你呢。”
林叶拍了拍赵婶的手背。
“婶子，没事，您别担心，强子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律师会继续跟进，您和赵叔在家等着，别乱跑，别跟任何人起冲突。”
赵婶的眼泪下来了，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一定。”
林叶松开赵婶的手，转过身，往院门外走。
黄强跟在他旁边，戴眼镜的年轻人走在后面。
那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院门两侧，看着林叶走出来，
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一条路。
赵叔站在院门口，看着林叶的背影。
他的嘴唇在抖，下巴也在抖，脸上的皱纹全部往下拉，
整个人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赵婶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攥着围裙的边角。
几个村民站在他们身后，有人小声说着什么，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林叶走到那辆黑色SUV旁边，拉开车门，自己坐了进去。
陈志站没有跟着上车，他弯下腰，从车窗缝里对林叶说了一句：
“公安局门口见。”
林叶点了下头。
陈志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他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输入了阳市公安局的地址。
前面那辆黑色SUV发动了，引擎的声音闷闷的。
后面两辆面包车也跟着发动起来，白蓝相间的车身在阳光下反着光。
三辆车亮起尾灯，沿着村路往外开。
到了村口，打了一把方向，拐上公路，尾灯越来越小，
越来越远，最后在拐弯的地方闪了一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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