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冷声道：
“我告诉你！”
“我姜初雪，可不是那种可以任人轻贱的女子！”
“我姜初雪的嘴巴，只用来吃饭......”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一滞，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闻言，郑临又是一怔，之前还志得意满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困惑之色。
不是。
初雪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嘴巴当然只能用来吃饭。
要不然吃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要追问。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姜初雪已经越过了他，径自朝那顶金红相间的八抬大轿走去，背影挺直如剑，没有丝毫停顿。
轿帘掀开，姜初雪在女婢的搀扶下弯腰跨入轿中，坐定之后轿帘缓缓落下，将她那张冷艳精致的面孔遮在了金红锦绣之后。
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后，她那张挂着冷艳笑容的面孔终于缓缓褪下，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漠然。
眼见姜初雪已经坐进轿中，郑临也只能将心中的困惑先压了下去，翻身上马。
现在没有什么事情会比两人的婚事更重要。
还要赶吉事的时辰呢。
“新娘已经坐稳了。”
郑临对着轿夫微微点头。
领班轿夫深吸一口气，一声高亢悠长的吆喝穿透了大半座灵蛇峰：“起——轿——！”
下一瞬。
锣鼓喧天，唢呐齐鸣，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地调头启程。
郑临一夹马腹，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队伍从灵蛇峰蜿蜒而下，朝临州巨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轿内，姜初雪端坐如仪，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依旧是那副高贵不可侵犯的姿态。
只是那双藏在嫁衣袖口下的手，指甲已深深嵌入了掌心，指缝间渗出丝丝缕缕的殷红。
她闭上眼，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一并压入心底最深处。
她离那个顶点又近了一步。
为此，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
临州巨城，城北区域。
两道身影来到此处最繁华的闹市中心。
赫然正是江夜与郑峰。
这条寸土寸金的主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往来行人皆是锦衣华服，连路边茶摊上都坐着好几位抱丹境的武者。
而在整片闹市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栋豪华至极的酒楼。
楼高五层，通体以翠玉竹节为饰，飞檐斗拱间挂满了大红喜绸，在晨光下流光溢彩，远远望去便透着一股贵不可言的气派。
“江长老，那就是玉竹楼了。”
郑峰面色复杂地轻叹了口气。
他曾经也是这玉竹楼的少东家之一。
每逢年节便跟着父亲在此宴请宾客。
那时候他站在父亲身后，看着满堂宾客举杯换盏，也曾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与这座酒楼一样，金光璀璨，前程似锦。
如今故地重游，心境却已是天壤之别。
“啧啧，你们郑家的产业可真不少啊。”
江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之色，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过来的路上他便听郑峰说过，这玉竹楼是临州巨城内最豪华的酒楼之一，也是郑家名下最赚钱的产业之一。
“郑家...如今与我无关了...”
郑峰眼中微微泛红，嘴角露出一抹愤怒又苦涩的笑。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出入玉竹楼的郑家二少爷了。
如今的他，只是一个被家族抛弃，被未婚妻背叛，被堂兄夺走一切的丧家之犬。
江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一笑道：“世事难料，说不定你那个‘好大哥’什么时候就完蛋了，这郑家，又回到了你的手里。”
闻言，郑峰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他那个‘好大哥’郑临可是郑家这近百年来最有天赋的武者，在上宗真传榜排行第四，地位非凡。
怎么可能突然完蛋呢......
不过，他也知道江长老这是安慰自己呢。
要换个人，谁敢在大街上这么光明正大的说郑家大少爷要完蛋。
郑峰心头微微一暖，深吸一口气，跟上江夜的步伐，朝前方的玉竹楼走去。
玉竹楼外围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地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这些人大多是冲着讨喜钱来的。
郑家大喜之日，散财是少不了的，光是方才那一轮抛洒的喜钱就已经让整条街沸腾了好几次。
玉竹楼的正门口更是门庭若市，前来赴宴的宾客络绎不绝，个个身着昂贵服饰，气度不凡，显然都是临州巨城内数得上号的人物。
门口负责迎接宾客的主事人，正是郑家当代家主，郑光。
他今日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束玉带，整个人显得精神矍铄。
儿子大喜之日，他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对着每一位来客都拱手寒暄，端的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慈父模样。
下一瞬。
他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了。
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一位是身着朴素灰衣的老者，衣着虽不起眼，周身气息却几近于无，以他罡气大成的眼力竟完全看不透深浅，绝非寻常人物。
而另一位，身着红色劲装，面容清秀俊逸，看起来有些眼熟...
眼熟？
这不是郑峰那小子吗！
郑光眼中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位素来沉稳的郑家家主忍不住失声惊呼：“郑峰？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这一声惊呼，顿时将周围郑家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众人皆是猛地一怔，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真的是郑峰！”
“这小子失踪这么些年......”
“怎么突然回来了！”
“还偏偏是今天......”
“他不会是专门来搞事的吧……”
众人紧盯着郑峰，议论纷纷，目光里满是戒备与审视。
闻言，郑光也是双目微眯，目光灼灼的打量着郑峰，眼底满是戒备之色。
说实话，周围人的议论声，也正是他心中所想。
郑峰失踪这么多年，偏偏在郑临和姜初雪大婚的日子突然现身，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存心来闹事的。
这个侄子当年因为那桩婚约的事负气出走，如今回来，心里头恐怕还憋着一股劲。
眼见这些所谓的郑家人个个目光戒备地打量着自己，郑峰忍不住气笑了。
他连开口解释的兴趣都欠奉，只是站在原地，以一种近乎冷漠的目光回望着这些曾经的“亲人”。
一旁的江夜笑呵呵地从衣袖中取出那张大红喜帖，递到郑光面前：“郑家主，这是姜真传给我们的请帖，说是专程给郑少爷留了个好位置，要让我们好好看场热闹。”
“哦？！初雪给你们的请帖......”
郑光赶紧接过请帖细细查看了一番，确认是姜初雪的笔迹无误后，他紧绷的面色顿时松弛了下来。
他是何等老辣之人，瞬间想通了姜初雪邀请郑峰过来参加婚宴的用意。
他一边将请帖还给江夜，一边在心中暗暗点头。
不错，还是初雪这丫头想得周到。
邀请郑峰来参加婚宴，显然是想借此机会平复当年那桩闹得满城风雨的丑闻。
只要郑峰当众献上祝福，那些“郑家大少爷强抢堂弟未婚妻”的传言便不攻自破。
有这么个聪明的儿媳，他算是捡到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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