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急令？！”
江夜猛地一怔。
光是从这位执事急促的语气和额角未干的汗迹中，他便隐约感觉到事情的紧迫非同寻常。
他没有多问，微微点头，声音沉稳而简短：“好，我马上就去天青殿！”
......
居定峰，天青殿。
当江夜踏入殿中时，其余四峰峰主已悉数到齐。
烛火通明的大殿里气氛却凝重得近乎凝固，连那几排儿臂粗的蜜蜡巨烛上的火苗都在不安地微微跳动。
令他感到诧异的是，居然连厚土峰的峰主，赵敬都来了。
此时的他，脑袋上缠着厚厚一层纱布，从额头一直裹到后脑勺，只在眼睛和鼻梁处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那张本就有些微黑的脸此刻没有一丝血色，眉宇间满是藏不住的萎靡与虚弱，气息短促而虚浮。
显然，江夜当时把他伤得够重，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的。
“居然连赵敬这种伤势的都要被召集过来......”
江夜眼底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看来，掌门此番急召，恐怕比他预想的更为严峻。
而赵敬在江夜踏入殿门的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
他苍白的面色陡然一僵，纱布缝隙中露出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至极的屈辱之色。
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悸之色。
他迅速别过头去，不想再看江夜一眼。
动作之快扯动了脖颈的伤口，却硬撑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即便他极力想要维持住一峰之主的体面，可眼角那几缕不受控制微微颤动的肌肉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说实话，当他在厚土峰醒来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不如那天就死在演武场上算了......
他一个成名多年的峰主，居然被一个才入宗几个月的长老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颜面彻底扫地不说，还输掉了厚土峰一半的丹药份额。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峰内的长老和弟子。
若非峰内一众长老苦苦相劝，他甚至想过自尽归天。
“江长老，你来了！”
青木峰峰主孙林率先打破沉默，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可那双老眼中却透着几分平日少见的凝重，显然是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柳轻雨立在一根殿柱旁，今日换了一袭素雅的月白长裙，见江夜进来便微微点头示意，星眸中沉静如水，看不出太多情绪。
而金辰峰峰主鲁啸则是一脸阴沉之色，下颌紧绷，也学着赵敬那样转过头去。
江夜对孙林与柳轻雨微微颔首示意，目光从赵敬和鲁啸身上淡淡掠过，没有多做停留。
很快，一道身影便从殿后缓步走出，来到大殿中央。
正是掌门，裴云川。
他今日未着往日那件宽松的袍服，而是换了一身庄重的藏青色正装，腰间玉带紧束，将那清癯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
然而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心头同时咯噔了一下。
那张向来淡然如水，仿佛天塌下来都不皱眉头的老脸上，此刻竟罕见地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见过掌门！”
众人齐身行礼。
裴云川微微抬手示意免礼，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五人，随即沉声开口：
“我急召你们过来，是因为刚刚收到了一份密报！”
众人心头齐齐一凛。
什么密报能让掌门连赵敬这等伤势未愈之人都一并召来......
殿中鸦雀无声，只余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裴云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沉声道：
“寒剑派遭受袭击。”
“门内武者死伤不少。”
“寒剑派的掌门，季青寒......”
“也死了。”
这消息如同一记闷锤狠狠砸在殿中每个人心头。
赵敬缠满纱布的脑袋猛然抬起，牵动了脖颈伤口也浑然不觉。
柳轻雨那双素来沉静的星眸瞬间睁大，饱满的胸脯随着深吸的那口凉气而剧烈起伏了一下。
孙林捋着胡须的手僵在了半空。
鲁啸那张阴沉的面孔上也头一回出现了错愕的裂纹。
即便是素来最沉得住气的江夜，眼底也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寒剑派可是黄新府的霸主。
有人敢袭击寒剑派就够离谱了。
更离谱的是寒剑派的掌门......
死了？！
这得是何方强者袭击寒剑派啊......
虽然两派之间素有摩擦。
但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难免会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掌门...这究竟是...”
柳轻雨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尚未平复的震动。
同为修行水行真罡的武者，她可是知道，那位寒剑老人的造诣还要在自己之上。
能将这样一位强者斩杀于自家山门之中，凶手的实力简直不敢想象。
另外几位峰主的目光也紧紧锁在裴云川身上，等着他往下说。
裴云川面色凝重，字字沉缓：
“根据传回来的密报来看，袭击寒剑派的...极有可能是七杀教的人。”
“季青寒的实力，我再了解不过。”
“罡气境之内，能胜过他的人或许有那么几个。”
“但能在他自己的山门之内将他击杀的......”
他的声音更为沉重：
“我猜测，很有可能是七杀教的先天武者！”
闻言，众人又是面色一滞。
先天武者。
这个分量......
在这临州地界，除了上宗之外，只有三个宗派拥有先天武者坐镇。
罡气境与先天境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槛，而是一道天堑。
如果七杀教此番出动先天武者，那这件事便绝不是一次简单的袭击。
裴云川接着道：
“七杀教的大本营盘踞在北方大州，先天武者来临州，肯定有所图谋。”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找上寒剑派......”
闻言，众人顿时想到了之前的前朝遗迹。
当时，遗迹之内，就混进去一位七杀教的妖人。
据说华清水回报说，那位七杀教的妖人，在遗迹内丢了一条手臂，他当时本想追踪，最后还是让他跑了。
“难道，是因为那个前朝遗迹？！”
孙林那张慈眉善目的老脸上头一回露出了如此凝重的神色，连素日里挂在嘴角的笑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裴云川微微点头，目光沉沉地扫过殿中众人：
“当时探索遗迹的，只有寒剑派跟我们天青派。”
“现在，寒剑派已经遭殃了。”
“难保下一个不会是我们天青派......”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殿中除了江夜之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
天青派实力虽比寒剑派强上一些，却也强得有限。
门中没有先天武者坐镇，这便意味着面对七杀教的先天高手时，他们将没有任何真正的底牌。
倘若当真被那个等级的强者盯上，寒剑派的今日，未必不是天青派的明日。
鲁啸面色有些急切道：“掌门，我们得尽快将此事禀告给上宗啊！”
这位平日里以冷硬闻名的金辰峰峰主，眼中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之色。
裴云川沉声道：
“在接到密报之后，我就已经向上宗发出了求援！”
“寒剑派被灭的消息，此刻想必也已传到了上宗那里。”
“七杀教妖人肆虐临州，上宗绝不会坐视不管。”
闻言，众人脸上的神色稍安了些许。
临州上宗是这片地界真正的巨无霸，其底蕴之深厚远非他们这些府城宗派可比。
只要上宗的先天武者赶到，天青派便不至于像寒剑派那样被各个击破。
“不过......”
裴云川话锋一转，语气里的凝重并未减去半分：
“即便是上宗的先天武者，从临州巨城赶到这里也需不少时间。在他们抵达之前，我们必须万分小心，加强巡守。”
“各峰回去之后立刻加派人手，所有长老弟子枕戈待旦。若有异动，即刻示警，不得有误！”
“是，掌门！”
众人齐声应下，随即神色凝重地转身退出大殿。
......
相比起几位忧心忡忡的峰主。
江夜的脸上虽也挂着几分凝重，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
他不知道先天武者会不会飞。
倘若先天武者不能御空飞行，那拥有鸟形真意的他，在这片天空下便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七杀教......”
江夜在心中轻声喃喃几句。
他之前在断岭山脉外围，击杀那头熊妖之后，从它身上汲取了十缕杀气。
他一直都想验证，能不能从这些七杀教的妖人身上，汲取他们蕴养的杀气。
“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
他在心中暗忖，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踏下石阶，朝天阳峰走去。
一旁的柳轻雨眼神隐晦的看了江夜一眼，心中暗叹：“这人的胆子...真是...”
连她都是满脸忧虑之色，江夜居然还稳得住。
这一刻，她不得不佩服江夜的养气功夫了。
......
天青山脚下，夜色如墨。
一群身着黑袍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飘入密林，袍角在夜风中翻飞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领头的黑袍人抬头望了一眼雄伟的天青派山门，声音沙哑道：
“根据我收集到的信息，天青派掌门裴云川，是临州各派中极为罕见的三罡同修者。”
“他的实力，我估计比之前那个寒剑派的老头，还要更强。”
又一个黑袍人上前半步，薄唇微动，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那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你我合力，先把这个裴云川收拾了。”
“那些罡气境的武者，就交给他们了。”
领头的黑袍人微微点头，随即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八道沉默矗立的黑影上：
“天青派内门共有六峰，除了掌门所在的居定峰由我们二人亲自动手之外，另外五峰交给你们。”
“记住，速度一定要快。”
“我估计临州上宗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要想找到‘镇魔珠’......”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众人脚下猛地一点，往山顶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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