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的窗外，一个人站了很久。
太子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负手而立，隔着窗看着教室里的这一幕。
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身后站着一个内侍，垂着手，安安静静地等着。
太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四个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季将军亲生的。”
季将军季燕青，当年名震朝野的大将军，骁勇善战，杀伐果断，整个京城没有人不怕他。他的遗孀苏烬欢，独自拉扯四个孩子，从来不在人前示弱。
可是这四个孩子呢？
老大季临渊倒是沉稳，但那股沉稳劲儿更像是读书人家的公子，不像将门虎子。
老二季云霜刚才还在使美人计，又是哭又是拦的，哪里有半点将门虎女的样子？
老三季临宸五岁了还伸脚绊先生，被踩了脚还龇牙咧嘴的，像个皮猴子。
老四季疏桐就更不用说了，四岁的丫头片子，玩毛毛虫玩得不亦乐乎，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这四个孩子，没有一个像季燕青的。
内侍听到太子的话，抬起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几个孩子，又垂下眼。
“殿下，有句老话说得好，孩子可以像娘。”
太子转过头，看了内侍一眼。
内侍赶紧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太子又把目光转回教室里，看着季云霜正被季疏桐追着跑的乱糟糟的场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内侍连忙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
教室里，季云霜正被季疏桐追得满屋子跑。
小丫头举着那条胖乎乎的毛毛虫，非要往姐姐身上放，季云霜尖叫着躲来躲去，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季临渊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太阳穴的青筋又开始跳了。
季临宸坐在桌子上，晃着两条胖腿，啃着点心，乐呵呵地看热闹。
整个教室乱成了一锅粥。
而韦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眼前的鸡飞狗跳，面无表情地站了两秒，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
太子回到东宫，便让身边的内侍总管去将军府传话，说要接将军府的四个孩子到东宫来玩耍，晚膳后再送回去。
内侍总管姓李，跟着太子有些年头了。他带着两个小太监，骑了马到将军府门口，递了太子殿下的口谕。
将军府的下人一听是太子要接孩子，哪里敢耽搁，赶紧进去禀报苏烬欢。
苏烬欢正在后院看着几个孩子练字。
季临渊坐在桌前写得认真，季云霜也不含糊，季临宸坐不住，屁股底下像长了刺，一会儿扭来扭去，一会儿又去扯妹妹季疏桐的头发。
季疏桐不理他，自己安安静静地描红，小脸绷得紧紧的。
丫鬟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夫人，太子殿下派了李总管来，说要接几位小少爷和小小姐去东宫玩耍，晚膳后送回。”
苏烬欢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转过头来，脸色都变了：“你说什么？太子要接他们去东宫？”
“是，李总管正在前厅等着呢。”
苏烬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怎么会突然想起要接她的孩子去东宫？
这是唱的哪一出？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起身往前厅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孩子。
季临渊已经放下了笔，正皱着眉头看她；季云霜一脸茫然；季临宸还在那儿揪妹妹的辫子；季疏桐头都没抬，继续写字。
苏烬欢到了前厅，李总管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苏烬欢来了，站起来笑眯眯地道：“季夫人，太子殿下口谕，要接府上四位小公子小小姐去东宫玩耍，晚膳后送回。夫人您看，是不是让几位小主子准备准备？”
苏烬欢连忙道：“李总管，太子殿下怎么突然想起要接他们去东宫？几个孩子都还小，不懂规矩，怕冲撞了殿下。”
李总管笑着摆手：“夫人多虑了。太子殿下说了，就是让孩子们去玩玩，图个热闹。朝阳郡主也在东宫呢，一个人闷得慌，殿下想找几个玩伴陪陪她。府上几位小主子跟郡主年龄相仿，正合适。”
苏烬欢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给朝阳郡主找玩伴。
朝阳郡主是卫王的孙女，太子的小侄女。太子一个大男人，哪会带孩子，估计是觉得郡主一个人太孤单了，才想起将军府的这几个孩子。
她虽然心里还是不踏实，但太子都派人来了，她总不能拒绝。
苏烬欢只好点了点头，让丫鬟去后院把四个孩子叫来。
不多时，四个孩子到了前厅。
季临渊走在最前面，像个大人；季云霜跟在他身后，小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季临宸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季疏桐最后一个，迈着小短腿，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总管看着这四个孩子，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这四个孩子长得是真不赖，尤其是那个小的，白白净净，像个瓷娃娃。
苏烬欢蹲下来，挨个嘱咐了一遍：“到了东宫，要守规矩，不能乱跑乱闹，不能大声说话，更不能跟人打架。听到没有？”
季临渊点头：“母亲放心，儿子会看好弟弟妹妹的。”
季云霜也点头：“女儿知道了。”
季临宸歪着脑袋问：“娘，东宫有好吃的吗？”
苏烬欢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到了那边不许乱拿别人的东西，听到了没有？”
季临宸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季疏桐还是没什么反应，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
苏烬欢又叮嘱了几句，才让李总管把孩子们带走了。
马车走远之后，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李总管带着四个孩子回了东宫。
他先把孩子们安顿在偏殿里，吩咐宫人好好照看，然后去正殿向太子复命。
太子正坐在书案后看折子，见李总管进来，头也没抬：“人接来了？”
“回殿下，接来了。四个孩子都在偏殿呢。”
太子嗯了一声，又问：“那个季夫人说什么了？”
李总管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季夫人好像挺惊讶的，问殿下怎么突然要接孩子们。奴才说是给朝阳郡主找玩伴，她才没再说什么。不过奴才瞧着，季夫人似乎不太放心，嘱咐了孩子们一大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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