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帘那边传来一阵笑声,是王氏的声音。
“裴夫人,你这身材,可不像生过两个孩子的!”
裴氏的声音低了几分,隐隐约约的:“王夫人说笑了,我哪比得上你……”
高氏的笑声穿插进来:“你们两个都别争了,要我说,咱们三个都比不上有容那丫头,那身段,啧啧……”
崔有容正坐在池子角落里,跟魏小婉低声说着什么,听到三人的声音从竹帘那边传来,俏脸腾地红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下意识往下沉了沉,水没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那张脸精致得像瓷娃娃,眉眼弯弯,鼻梁秀挺,嘴唇红润,带着少女的娇憨和少妇的妩媚。
可偏偏长在这副身材上,就显得不那么“少女”了。
魏小婉看了看崔有容,又看了看自己,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尺。
高阳的目光一直往崔有容那边瞟。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看不惯崔有容那副样子。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可那张脸、那身材,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男人的目光。
尤其是想到魏无羡看崔有容的眼神,她心头的火就压不住。
“崔娘子!”高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语气里的酸味,隔着半个池子都闻得到。
崔有容看了她一眼:“不知高阳公主殿下唤我何事?”
“你平日里吃东西,是不是都吃什么特别的东西?”高阳歪着头,一脸天真。
崔有容摇头:“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
“那就奇怪了!”
高阳的目光下移,落在崔有容胸前:“一样的东西,怎么有些人就长得这么好呢?”
众女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城阳脸又红了几分。
孔云舒看看高阳,又看看崔有容,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唇。
李丽质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崔有容已经开口了。
“高阳公主殿下说的哪里话?我这人别的不好,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不像有些人,挑食得厉害,该长的不长,不该长的……也没见少长。”
高阳眉头一拧。
她当然听得出来崔有容在说谁。
“该长的不长”说的不就是她身材平平无奇吗?
“不该长的也没见少长”这是在说她脾气大!
“你……”高阳柳眉倒竖。
“我什么?”崔有容眨眨眼,一脸无辜:“公主殿下不会是对号入座了吧?我可没说你。”
高阳气得胸脯起伏,可她那胸脯起伏也看不出什么起伏,更是气上加气。
李丽质坐在中间,正要开口劝两句,高阳已经换了一个靶子。
“有容姐姐说的是,不过啊,有些东西,长得再好,也得看人家喜不喜欢!”
高阳的目光转向孔幼楚,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孔大娘子,你说是不是?”
孔幼楚坐在池子最边上的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亵衣,料子素净,款式保守,领口高到锁骨,袖子长到手腕。
可水一泡,布料贴在身上,该看见的还是能看见。
她的身段不像崔有容那般夸张,但胜在匀称,线条流畅,恰到好处。
她听到高阳点她的名,抬起美眸,目光平静如水。
“高阳公主说的是什么?幼楚愚钝,听不明白。”
高阳看着她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更气了。
她最烦孔幼楚这副样子,明明心里什么都清楚,却偏要装糊涂。
“听不明白就算了!”
高阳哼了一声:“反正有些人心里有数!”
孔幼楚没有接话。
崔有容看向孔幼楚,也不由心头一紧。
她也早就察觉到了,无羡哥哥看孔幼楚的眼神不一样。
“孔大娘子!”
崔有容也开口了,语气比高阳柔和些,可里面的试探,一点不少。
“武功书院刚开学,你要留下帮忙吗?”
孔幼楚摇头:“不,后日我便和祖父一起回去!”
她也想留下,可她以什么身份和理由留下呢?
崔有容故作惋惜:“那真是太可惜了!”
高阳见崔有容和孔幼楚“相谈甚欢”,心里更不爽了。
她本来是挑拨的,结果这两人没掐起来,她倒成了局外人。
“你们两个倒是投缘!”高阳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
“一个是世家的嫡女,一个是圣人的后裔,门当户对,惺惺相惜,不像我……”
李丽质见高阳越说越离谱,忙开口打断:“高阳,泡温泉就好好泡温泉,说这些做什么!”
高阳梗着脖子,一脸不服:“长乐姐姐,我说的哪句话不对?”
“崔有容是不是世家的?孔幼楚是不是孔圣后裔?我说她们门当户对、惺惺相惜,哪错了?”
李丽质眉头紧蹙:“高阳,说话要分场合,有些话不该说就不要说!”
高阳一时语塞
崔有容见她吃瘪,嘴角微扬。
“崔有容,你笑什么?”高阳的火又上来了。
“我没笑。”崔有容摇头。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你……”
“好了!”
就在二人争得不可开交之时,长孙皇后睁开了凤眸。
她没有动,依然靠在池边,手臂搭在石沿上,姿态慵懒。
可那双凤眸里,没有了方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一时间,满室寂静,水声潺潺,烛火摇曳。
高阳闭上了嘴,崔有容低下了头。
李丽质看着母后,心头一松。
高阳是个不怕事的主,崔有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孔幼楚看着不争不抢,可骨子里的傲气一点不比别人少。
三个女人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她这个正妻虽然占了名分,可论手段、论阅历、论压场子的本事,还远远不够。
可母后不一样。
母后开口,没有人敢顶嘴,不是因为她声音大,是因为她站在那里,就是规矩!
“高阳!”
长孙皇后看向高阳,目光平静:“你今日的话确实有些多了!”
高阳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可看到母后的眼神,还是闭上了嘴。
“有容!”
长孙皇后又看向崔有容:“你是世家嫡女,最懂规矩,有些话,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笑的时候不要笑!”
崔有容连忙道:“臣女知错,请皇后娘娘恕罪!”
长孙皇后目光转向孔幼楚。
“幼楚,你是孔家的孩子,最是知书达礼!今日的事,你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过分的话,本宫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语气又柔和了几分:“可本宫也希望你明白,有些事不是你不出声,就跟你没关系!”
“该表明态度的时候,要表明态度,藏着掖着,反而让人误会!”
孔幼楚一怔,随即道:“谢皇后娘娘教诲,幼楚铭记在心!”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重新靠在池边。
李丽质看着母后三言两语就把局面稳住了,心头既佩服又惭愧。
佩服的是母后的手段和气场,惭愧的是,她现在还做不到。
小兕子趴在游泳圈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忽然,她歪着头,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母后,为什么姐姐们的这里都鼓鼓的,兕子这里平平的?”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一脸认真。
众女错愕,然后都笑了。
长孙皇后笑着伸手把小兕子捞过来,抱在怀里。
“因为兕子还小,长大了就有了。”
“那要长多大?”小兕子眨巴着大眼睛,指着崔有容:“像有容姐姐那么大吗?”
崔有容的脸“腾”地红了,恨不得钻进水里去。
高阳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呛了水。
李丽质捂嘴轻笑。
城阳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忍笑忍得很辛苦。
苏氏侧过脸去,帕子捂住嘴。
阎婉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长孙皇后搂着小兕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笑道:“兕子别急,你才多大,等你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趴在游泳圈上划水去了。
经过小兕子这一闹,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又泡了会儿,长孙皇后抱着小兕子,站了起来。
“你们再泡一会儿吧,兕子累了,我先带她上去!”
说罢,长孙皇后裹上浴巾,抱着小兕子,出了温泉室,朝更衣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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