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熟悉的墨色衣襟。
鼻尖萦绕着清浅的松木香。
才反应过来。
昨夜是靠在萧承玦怀里睡了一夜。
身子被他护得严实。
外袍裹在身上。
没有沾到半分晨露。
连身下的落叶。
都被他重新铺得柔软。
而他。
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
一手轻轻揽着我的腰。
一手搭在膝头。
睡得浅淡。
眉眼却依旧冷俊柔和。
许是我动了一下。
他瞬间睁开眼。
眼底没有刚睡醒的朦胧。
反倒满是清醒的关切。
“醒了?可是睡得不舒服?”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低沉悦耳。
揽在我腰上的手。
下意识又收紧了些许。
却又很快松了力道。
怕唐突了我。
我脸颊一烫。
连忙从他怀里坐起身。
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有,睡得很好,多谢王爷。”
脱口而出的称呼。
让两人都顿了顿。
萧承玦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随即又温柔下来。
轻声道:“说了,无人时,叫我承玦就好。”
我攥着衣角。
耳尖泛红。
低声应了句“好”。
却还是没好意思直接唤他的名字。
晨风吹过。
带着崖底的微凉。
我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
萧承玦立刻起身。
将篝火重新点燃。
添了几根干柴。
火苗再次燃起。
暖意瞬间散开。
“先烤烤火,暖暖身子,我去潭边打些清水,再摘些野果垫垫肚子,今日我们得寻寻出路,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崖底。师父还在观中,二皇子的阴谋也没破解,不能耽搁。”
他说着。
拿起一旁的石碗。
转身往潭边走去。
背影挺拔。
只是偶尔动作间。
依旧会因为伤口牵扯。
微微蹙眉。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心头一沉。
是啊。
师父还在玄铁观养伤。
锁灵链的余毒未清。
二皇子还在觊觎隐宗秘传。
控魂术的威胁尚未解除。
我们根本没有时间沉浸在儿女情长里。
不过片刻。
萧承玦便回来了。
手里端着清水。
还有一把红彤彤的甜莓子。
颗颗饱满。
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他将石碗递到我手里。
又把甜莓子放在干净的草叶上。
坐在我身边。
与我一同烤火。
两人挨得很近。
手臂不经意相碰。
都是一僵。
又都没有挪开。
氛围静谧却多了几分凝重。
“快喝点水,润润喉,果子刚洗过,很甜。吃饱了才有力气找路,回去还要照顾师父,对付二皇子。”
他轻声叮嘱。
拿起一颗甜莓子。
递到我嘴边。
我愣了一下。
下意识张嘴咬住。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却压不住心底的焦灼。
抬头时。
恰好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
里面不仅有宠溺。
还有与我相同的凝重。
“承玦,你说师父的伤,会不会加重?锁灵链的阴毒霸道,我不在身边,只靠之前留下的药,能不能稳住?”
“师父医术高明,自有分寸,而且沈惊鸿和风七七会照看,不会有事。我们尽快出去就好,以你的医术,定能彻底拔除他体内的余毒。”
萧承玦握住我的手。
掌心温热有力。
我点点头。
强行压下心底的焦虑。
大口吃起果子。
补充体力。
吃饱喝足。
身上也暖和了。
我们便开始收拾东西。
采好的草药和动物药。
用宽大的树叶包好。
捆成一小捆。
萧承玦主动接过去背在身上。
又把装着玄阳草的木盒。
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不让我受累。
“玄阳草是关键,既能帮我们稳固魂魄,还能克制二皇子的毒术,绝不能有失。”
他沉声说道。
眼神坚定。
这处崖底幽谷。
四面都是陡峭的崖壁。
高耸入云。
想要原路爬上去。
根本不可能。
我们只能沿着潭边。
往幽谷深处走。
看看是否能找到溪流或是出口。
萧承玦依旧牵着我的手。
掌心的温度温暖有力。
一路护着我。
避开草丛里的荆棘和湿滑的泥地。
幽谷深处。
草木愈发茂盛。
古木参天。
藤蔓缠绕。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
形成斑驳的光影。
静谧又幽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香。
还有淡淡的腥气。
时不时有不知名的鸟兽叫声传来。
透着几分诡异。
“这里看着鲜有人至,说不定真的有出路,但也可能藏着二皇子的眼线。你跟紧我,别走远,一旦遇到危险,立刻躲在我身后。”
萧承玦握紧我的手。
语气警惕。
我乖乖点头。
紧紧跟着他。
寸步不离。
同时仔细留意着四周的草木。
试图从中找到熟悉的草药。
以备不时之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果然有一条小溪。
从幽谷深处流淌而出。
汇入崖底的寒潭。
“顺着小溪走,一般都能找到出口。水流湍急,说明离外界不远了。”
萧承玦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牵着我。
沿着小溪往上游走去。
只是越往深处走。
草木越密。
路也越难走。
地上布满青苔。
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萧承玦将我护在身侧。
走在外侧。
替我挡开丛生的荆棘。
他的手臂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小口子。
却浑然不觉。
一心只顾着我和脚下的路。
“承玦,你的手臂受伤了。这里有蛇蜕和石莲粉,我帮你敷上,不然被毒虫盯上就麻烦了。”
我看着他手臂上的划痕。
心疼地停下脚步。
拉过他的手臂查看。
指尖碰到他的肌肤。
他微微一颤。
低头看着我。
眼神温柔:“小伤,不碍事,别耽误时间。”
“磨刀不误砍柴工,处理好伤口才能更快出去。二皇子肯定以为我们坠崖身亡,我们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不由分说。
打开草药包。
拿出备好的千年石莲碎末。
小心翼翼敷在他的伤口上。
又用撕下来的布条简单包扎。
他垂眸看着我。
目光专注。
指尖轻轻拂过我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动作轻柔至极:“子萤,有你在,真好。不管是照顾师父,还是对付二皇子,有你并肩,我便无所畏惧。”
这句话。
说得深情又认真。
我手一顿。
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他的眼眸深邃。
盛满了我的身影。
还有浓浓的情意与坚定。
我心跳如鼓。
脸颊通红。
却没有躲开目光。
轻声道:“我也是。有你护着我,我才能安心治病,破解二皇子的阴谋。”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隐约带着熟悉的腔调。
“王爷!王妃!你们在哪里?”
“靖王殿下——卫王妃——”
声音由远及近。
带着焦急与狂喜。
是萧承嗣和风七七的声音!
萧承玦瞬间回神。
猛地将我护在身后。
周身气场变得凌厉。
随即又被惊喜取代。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高声回应:“本王在此!”
我也回过神。
心头又惊又喜。
终于能出去了!
终于能见到师父。
对付二皇子了!
不过片刻。
草木晃动。
一群人快步奔了过来。
为首的是萧承嗣。
身后跟着风七七、沈惊鸿。
还有数十名玄铁观的亲兵和王府侍卫。
个个衣衫沾满尘土。
脸上带着熬夜搜寻的疲惫。
眼神却亮得惊人。
“哥!卫子萤!你们总算找到了!可把我们急死了!从你们坠崖就开始找,足足找了三天三夜,要不是风七七凭着你丢的草药渣子追踪,我们还找不到这儿!”
萧承嗣第一个冲过来。
满脸激动。
差点撞在萧承玦身上。
被他侧身避开。
风七七也快步上前。
上下打量着我们。
眉头微蹙:“你们没事吧,怎么满身是伤!还有,你们怎么看着不太一样了?”
我和萧承玦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
换魂的事太过离奇。
而且二皇子的眼线说不定还在暗中窥伺。
若是贸然说出。
不仅会引起恐慌。
还可能让二皇子抓住把柄。
我们早已默契地决定。
不将此事公之于众。
萧承玦不动声色地将我往身后护了护。
语气平淡地开口:“坠崖之后,历经生死,心境自然有所变化。子萤在险境中始终沉稳,帮我处理伤口,辨别草药,性子也历练得更从容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萧承嗣立刻点头:“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过哥,你们赶紧跟我们回去,师父的伤有点反复,锁灵链的余毒没清,一直低烧不退,而且二皇子那边有动静了!”
“师父怎么了?发热多久了?有没有咳嗽、胸闷的症状?我留下的清毒散和温补药材,有没有按时服用?”
我心头一紧。
连忙追问。
语气急切。
一连串的问题。
让萧承嗣愣了一下。
风七七连忙接过话头:“师父已经发热两天了,偶尔会咳嗽,沈惊鸿按照你留下的方子煎药。二皇子那边,好像知道玄阳草被你们拿到了,派了不少人在玄铁观附近徘徊,像是要动手。”
“不好,师父的余毒怕是侵入肺腑了!我们快回去!迟则生变!”
我脸色一变。
拉着萧承玦的手。
萧承玦也脸色凝重。
立刻吩咐:“沈惊鸿,安排软轿,最快速度赶回玄铁观!萧承嗣,带人殿后,警惕二皇子的追兵!风七七,你在前开路,探查路况!”
“是!”
三人齐声应下。
立刻行动。
侍卫们抬上两顶软轿。
递来干净的衣衫和伤药。
“先换件干净衣服,简单处理下伤口。你别急,师父吉人自有天相,有你回去,定能治好他。”
萧承玦扶着我。
语气急切却依旧温柔。
我点点头。
快速换好衣服。
又给萧承玦重新包扎了后背和手臂的伤口。
动作麻利。
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羞涩。
满脑子都是师父的安危和二皇子的阴谋。
坐上软轿。
队伍立刻启程。
朝着玄铁观的方向疾驰而去。
轿内很是平稳。
我却坐立难安。
掀开轿帘。
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色。
心头焦急如焚。
萧承玦骑着马走在轿旁。
察觉到我的不安。
放缓速度。
轻声安慰:“别担心,师父医术高明,不会有事的。我们很快就到,到了之后,你专心给师父治病,二皇子那边有我顶着。”
“嗯。”
我点点头。
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脑海中回忆着锁灵链余毒的解法。
思考着应对之策。
“锁灵链的阴毒会侵入经脉,久了就会伤及五脏六腑,师父低烧咳嗽,说明余毒已经影响到肺腑了,必须用玄阳草搭配千年石莲、灵香草熬药,再配合针灸,才能彻底拔除。”
“玄阳草我们带回来了,千年石莲和灵香草,玄铁观药库应该有存货。回去之后,我让人立刻备好,你只管安心施针熬药。”
萧承玦沉声道。
一路疾驰。
终于在黄昏时分。
抵达了玄铁观。
师父早已被扶到殿门口等候。
脸色苍白如纸。
身形消瘦了不少。
看到我们平安归来。
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随即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师父!您感觉怎么样?胸闷吗?有没有觉得浑身发冷?”
我立刻跳下软轿。
快步冲到他面前。
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指尖搭上他的脉搏。
“萤儿……你们平安回来就好……我没事,就是一点小毛病,不碍事。”
师父虚弱地笑了笑。
气息急促。
“都低烧两天了,还说不碍事!您这是余毒侵入肺腑了,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眼眶泛红。
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萧承玦也快步上前。
扶住师父的另一侧。
沉声道:“师父,先回房歇息,子萤已经想好了解毒之法,定能治好您。”
众人簇拥着师父回到房间。
我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沈惊鸿,去药库取三株灵香草、半斤千年石莲,再拿一套干净的银针和药炉来!”
“风七七,帮我烧一壶沸水,要滚开的!”
“萧承嗣,守住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尤其是陌生人!”
我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语气沉稳。
与往日判若两人。
众人虽有些惊讶。
却还是立刻照做。
萧承玦站在一旁。
默默看着我忙碌。
眼神温柔又坚定。
在我需要帮忙时。
立刻上前搭手。
递药、添柴。
配合得无比默契。
药炉很快烧开。
我将玄阳草碾碎。
与千年石莲、灵香草一同放入药炉。
文火慢熬。
趁着熬药的功夫。
我拿出银针。
在师父的穴位上精准刺入。
引导气穴。
缓解他的低烧和咳嗽。
“萤儿,你长大了,医术也越来越精湛了。”
师父躺在床上。
看着我熟练的手法。
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都是师父教得好。师父,您再忍忍,等药熬好了,喝下去,余毒就能慢慢拔除了。”
我轻声道。
专注地调整着银针的角度。
萧承玦坐在一旁。
替我擦去额角的汗珠。
轻声道:“辛苦了,歇会儿吧,药还得熬一阵子。”
“不辛苦。二皇子肯定还在打隐宗秘传和玄阳草的主意,等师父好了,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粉碎他的阴谋。”
我摇摇头。
看着师父苍白的脸色。
心头一沉。
“嗯。我已经让人查了,二皇子在黑风岭的据点被我们端了之后,不甘心失败,想要趁着师父受伤、我们坠崖的机会。强攻玄铁观,抢夺《玄枢医箓》和控魂术秘传,他还联合了隐宗的叛徒,想要里应外合。”
萧承玦点头。
眼神变得凌厉。
“隐宗的叛徒?是师父那个心术不正的徒弟?”
我愣了一下。
随即想起了那个灰袍人。
“正是。他逃了之后,就投靠了二皇子,给二皇子提供隐宗的机关和毒术,想要联手夺取秘传。”
萧承玦沉声道。
我握紧了手中的银针。
眼神变得坚定:“真是执迷不悟!等我治好师父,定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控魂术是禁术,绝不能落入二皇子手中,否则天下就遭殃了!”
萧承玦握住我的手。
掌心温热。
说道:“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们得逞。你专心给师父治病,对付二皇子的事,我来部署。
我们里应外合,定能粉碎他的阴谋。”
药香渐渐弥漫在房间里。
带着玄阳草的浓郁和灵香草的清香。
我拔下银针。
将熬好的药汤过滤干净。
端到师父面前。
小心翼翼喂他喝下。
药汤入口温热。
师父喝下去后。
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咳嗽也缓解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
我轻声问道。
眼中满是期待。
“好多了,胸口不那么闷了,也不觉得冷了。萤儿,辛苦你了。”
师父虚弱地笑了笑。
我松了口气。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只要师父没事就好。这药一日三次,连续喝三天,余毒就能彻底拔除了。”
萧承玦也松了口气。
扶着我站起身:“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歇息会儿,这里有我看着。”
“不用,我守着师父。二皇子随时可能动手,我不能离开。”
我摇摇头。
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萧承玦没有勉强。
坐在我身边。
陪我一起守着师父。
两人并肩而坐。
虽没有说话。
却有着说不尽的默契。
二皇子的阴谋还未粉碎。
隐宗的叛徒还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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