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刀很快看完这一页。
很明显，这是陈明远的日记。
写得有点乱，很跳跃。
陈明远——这果然不是他的名字。
那他到底叫什么？
一边想着，他翻到了第二页。
【九月八号。】
【今天我给那群孩子讲了武松打虎的故事。】
【他们没听过。】
【阿萨拉没有武松，也没有景阳冈。】
【翻译这些词确实有些累人，不过好在那些孩子很喜欢。】
【我已经在大坝里住了一阵子了。】
【这里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说它是座大坝，其实更像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镇子，什么东西都有，只是什么东西都不太够。】
【纳比勒没发现我的异常。】
【他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
【他人不坏。】
【赛伊德这个人也让我很意外。】
【我偷偷观察了他很久。】
【他和我想得不一样。】
【他没什么架子，也不冷血，但有点固执。】
（大面积黑线涂画）
【我感觉他有点像小刀。】
——
林小刀目光突然一凝。
小刀？
这里的“小刀”指的是自己？
为什么陈明远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皱起了眉，继续往下看。
——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我太想他了。】
（黑线）
【我想为赛伊德做点什么。】
【但我能做什么呢？】
（大段被黑线涂掉）
【纳比勒说没想到我还会讲故事，我说会一点。】
【他问我今天讲了什么，我说是一个叫武松的人的故事。】
【他又问武松是谁，我说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他哦了一声。】
【可能他觉得赛伊德才是最厉害的人吧。】
【他说下次讲的时候能不能也喊他。】
【我说好。】
【我很喜欢这里，至少现在是这样。】
【明天那帮孩子大概还会来找我。】
【该讲什么呢……】
【讲大闹天宫吧。】
【这个故事我讲过很多遍，很熟悉，翻译起来应该不难。】
【希望他们能喜欢。】
——
林小刀咽了口唾沫，急不可耐地翻向了下一页。
第三篇。
【九月十号。】
【今天的行动很顺利。】
【乌姆河沿岸那几个哈夫克据点被一口气端了，伤亡比预估的还低。】
【能帮到他，我很高兴。】
【但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我和赛伊德有点——（划掉）我们不像两个刚认识几天的人。】
【赛伊德这个人也有点不对劲。】
（大段被黑线涂掉）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但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说他不是孙悟空。】
【这句话我好像听过……】
（无意义的涂鸦和符号）
【我想起来了。】
【说这话的人是小刀。】
【不过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小。】
【我像以往那样给他讲大闹天宫，可他突然问我孙悟空那么厉害为什么还会输。】
【那是他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我解释了半天也没能解释清。】
【最后他说他不想当孙悟空，因为孙悟空没赢。】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就连语气都很像。】
【我和他聊得越多，就越觉得不对劲。】
【他思考问题的方式、较真的习惯、偶尔……不是偶尔，是太多细节都对得上。】
【天底下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几行字被反复划去，直到纸张起毛。最后一行只写了半句就用力涂掉了）
【大概是我疯了。】
【但是，明远啊，他真的很像小刀。】
——
林小刀的手指僵在纸页上。
到这里，他已经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难怪，难怪。
亚塞尔会那么熟悉大闹天宫的故事——原来他早就讲过，讲过不止一遍。
可是自己的父亲不叫陈明远啊？
那这个“明远”又是谁？
——
赛伊德皱起了眉。
他看不懂这本日记上写了什么。
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突然揪了起来。
第四篇。
【九月十二号。】
【赛伊德让我跟他走一趟。】
【我说好。】
【还好自己会英语。】
【希望能帮到他。】
下一篇日记和这一篇在同一页上。
【第五篇】
【九月二十一日。】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一件一件记。】
【十五号跟赛伊德去了拍卖会，我和穆娜随行。】
【我弄坏了GTI的摄像头——年轻的身体真的不错，干什么都很方便。】
【会场里他和一个外国小姑娘聊了会儿天。】
【那小姑娘不错，送了他一块怀表。】
（大段被黑线涂画）
【是我疯了吗？】
【但他简直和小刀一模一样。】
（大段被黑线涂画）
【会场炸了。】
【我和赛伊德抢到了那块曼德尔砖。】
【我们掩护贾拉勒和穆娜带砖先撤。】
【我们被追到乌斯，车坏在沙漠里。】
【我开车算可以的，甩掉了追兵，但那车撑不住了。】
【路上救了一个叫拉希德的年轻人。】
【还好我懂一点急救。】
【唉，明远，如果当年我也懂急救，你可能就不会（划掉）】
【他醒了之后帮我们修好了车。】
【这小伙子真的是个天才，那辆车我捣鼓半天都没修好，他只花了几分钟就弄好了。】
【出了沙漠之后我们带他一起回了乌姆河。】
【路上的时候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它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但还有机会回去，回到三个月前。】
【如果这是真的……】
【那小刀，他会不会也——】
（大段被黑线反复涂画）
【回大坝的路上，我们撞见了哈姆克的部队。】
【他们打着尤瑟夫的旗号，在村庄里横行霸道。】
【老实说，他的名字真的和“哈夫克”很像。】
【赛伊德和哈姆克吵了一架。】
【我以为会打起来，但哈姆克最后没为难我们，放我们走了。】
【路上瓦尔基里核电站爆炸了，不过这是后来进城才知道的。】
【进城之后我们看见了哈夫克联合当地警察对学生抗议人群的镇压。】
【狗草的侵略者。】
【赛伊德也说阿萨拉真正的敌人不是尤瑟夫，是侵略者，是哈夫克。】
【但尤瑟夫必须得解决，他他妈不就是——】
（一句话断在这里，后面被潦草涂掉）
【之后拉希德去找了他家的旧址，可惜房子已经不在了。】
【可怜的小伙子，他一定很难过吧。】
【他和我们一起回到了大坝。】
【纳比勒看见我回来，往我肩膀上捶了一拳，他真的急坏了。】
【太累了。】
【先写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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