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官被那堆筹码晃得眼皮一跳,连忙坐直了身子。
“几位想玩什么?”
林小刀靠在椅背上,把面前那堆筹码往中间推了推。
“德州。发牌。”
“德州?”荷官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桌子,犹豫了一下:“就你们三位?”
“怎么,不让玩?”哈基姆接了一句。
“让是让,就是……”荷官搓了搓手,“只有三位,牌发来发去就那几张,加注也加不起来。要不几位改天再来,等人多的时候——”
“你不也是人?”林小刀打断他,抬了抬下巴,“凑一脚不就够了?”
荷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几位是来咱家赌场玩牌的,我一个荷官下场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小刀把筹码往中间推了推,语气随意,“你下场,庄你坐,牌你发,便宜你了。”
荷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筹码,想了想,没再推辞。
正规赌场中荷官绝对不能下场赌,这是底线——荷官知道牌序、知道发牌手法,让他参与赌博等于把桌上的筹码送给他。
但在这种地下赌场,规矩没那么严,荷官手法也没那么高明,缺人的时候荷官凑一脚并不罕见,更何况还是林小刀主动要求对方下场。
荷官从桌下摸出一摞筹码,码在自己面前。
“好,那就陪几位玩几把。”
哈基姆搓了搓手,眼睛亮得发光。
他在赌这方面确实有点东西,没到大坝的时候就是马尔卡齐耶各家赌场的常客,赢多输少——至今十指健全就是其实力的证明。
荷官开始发牌。
第一轮,林小刀和亚塞尔试探性地跟了两圈,到翻牌圈就扔了,哈基姆赢了一小锅。
第二轮,亚塞尔闷声不响地跟到河牌,亮出一手顺子,荷官面无表情地把筹码推过来。
第三轮,牌发下来,哈基姆加注,荷官跟,亚塞尔和林小刀弃牌。
翻牌、转牌、河牌一张张亮出来,哈基姆打到最后一轮推了-all in,荷官跟。
亮牌,荷官一对K,哈基姆顶对顶踢脚,差了一点。
筹码被荷官拢过去,但不多,也就刚才三人赢的四分之一。
哈基姆啧了一声,搓了搓手指,也没太在意,从赛伊德那里拿了些筹码过来继续。
第四轮,哈基姆看了一眼底牌,不动声色地加注。
转牌、河牌一张张亮,哈基姆一路加,荷官一路跟。
到最后亮牌,哈基姆三条,荷官两对。
荷官看到牌后脸色明显变了一下,额头瞬间见汗,强行压下后重新洗牌。
五轮后,林小刀开始加注。
只有四个人的德州,本该节奏极快,谁的牌力强、谁在诈唬,几轮下来就能看个大概。
可林小刀加注的节奏和幅度拿捏得极准,结合赛伊德那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手里是什么牌的表情,他每次加注都卡在荷官犹豫不决的那个点上。
荷官额头又开始冒汗,手里的牌捏了又捏,跟也不是,扔也不是。
不到半个小时,桌面上,三人的筹码已经翻了不止一倍。
荷官洗牌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三人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发。
他在这行干了快十年,什么牌路没见过?
眼前这三个人绝对有鬼。
他趁洗牌的间隙,朝角落里一个保安递了个眼色。
保安点点头,起身往里面那扇深棕色的门走去。
——
牌局又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哈基姆刚赢下一把不小的底池,正笑眯眯地把筹码往自己面前搂,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走到桌边,弯下腰,声音不高不低:“几位客人,我们老板想请你们进去坐坐。”
哈基姆回头看了赛伊德一眼。
赛伊德把手里最后两张牌扔进池子里,站起身。
“带路。”
——
深棕色门后面是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尽头又是一道门。
门推开,里面的房间比外面安静得多。
房间不大,一张红木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幅廉价的山景油画。
桌上摆着茶具和一盘没动过的糕点。
桌后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如果不是坐在这间地下赌场的里间,看上去倒像个体面的公务员。
他看见三人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在赛伊德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几位,手气不错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玩得开心吗?”
赛伊德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
亚塞尔站在他身后,哈基姆站在另一边,两个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门外的保安反而一时进不去了。
老板放下茶杯,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赛伊德身上。
这人虽然穿着普通,但那股子气势完全藏不住。
他见过不少来赌场捞钱的——赢了钱就走的,输了钱闹事的,出千被自己盯上吓得发抖的——但像这种出千被自己逮到,坐在这里却一点不慌的,不多见。
“几位不是本地人吧?”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些,“来这儿是专门玩两把,还是……有别的事?”
赛伊德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着他。
老板被那目光盯得有点不自在,瞅了眼门口被隐隐拦住的保安,正要开口——
对方伸手,慢慢从怀里掏出了个面具放在了桌上。
赌场老板瞳孔瞬间收缩。
他当然认得这副面具。
在阿萨拉,不认识这张脸的人不多。
电视上、报纸上、通缉令上,到处都是这副面具。
只是那些照片都是戴着面具的,很少有人见过面具下面的样子。
但这位老板有幸见过一面。
他猛地抬头,又盯着赛伊德用面巾遮住的脸仔细打量了几眼。
越看,后背的冷汗越多。
门外的打手虽被亚塞尔和哈基姆拦住,但人数占着绝对的上风,只要他喊一声,那些人就会冲进来。
可他不敢。
他清楚自己赌场里那二十几个打手,在眼前这三人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林小刀看着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表情,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老板面前的杯子续上。
“别紧张,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他放下茶壶,“就是找你问点事,问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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