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尘外居。
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张矛早上推开门的时候,外面已经白了一片,老城区的青砖黛瓦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被,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他呵出一口白气,把门前的雪扫了扫,挂上“营业中”的牌子。虽然这牌子挂不挂都一样——来找他的人,从来不按营业时间来。
茶台上的玉牌微微发光。阿诚从里面飘出来,兴奋地在雪地里转了一圈,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当然,魂魄是没有脚印的,但他还是玩得很开心。
“张叔,雪!”
张矛笑了。
“没见过雪?”
阿诚摇头。
“我以前的瓶子放在屋子里,看不到外面。”
张矛心里一软。
“那以后每年冬天,你都出来看。”
阿诚用力点头,又飘回去,把阿宁也叫了出来。阿宁的光点比以前亮了许多,她飘在雪地里,小小的光点忽明忽暗,像是在笑。
小静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也笑了。她跑进雪地里,和阿诚、阿宁一起玩。当然,她追不到他们,但他们围着她转,倒也热闹。
张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明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递给他。
“你养的这些,越来越活泼了。”
张矛接过茶,喝了一口。
“你养的也不错。”
许明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在尘外居住了一个月,伤早就好了,但没回阁皂山。他说想学点东西,张矛就让他跟着帮忙。他话不多,做事踏实,慢慢也成了店里的一员。
“阁皂山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张矛问。
许明沉默了一会儿。
“再等等。”
张矛没再问。
下午,周茂生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张矛,有人送东西来。”
张矛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牌,还有一封信。
玉牌上刻着一个字:“影”。里面的光点密密麻麻,比上次看到时又多了几个。
张矛拆开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哥:
最近又收了五个。没地方放了,能不能帮我问问张矛,他那块玉牌还能不能加人?
另,厉无相那边有消息了。他让人带话来,说张无念的魂魄稳住了,再过一阵,就能开始试着取出来。
别回信。我知道你看得到就行。
无影”
张矛把信递给周茂生。
周茂生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小子……”
他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
“张矛,你那块玉牌,还能加人吗?”
张矛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玉牌——阿宁和阿诚在里面,空间还很大。
“能。”
周茂生点点头。
“那我让他送过来。”
傍晚,张矛一个人坐在茶台前,把那块“影”字玉牌和自己那块并排放在一起。
两块玉牌,一个刻着“影”,一个刻着“宁”和“诚”。里面的光点,一边密密麻麻,一边只有两个,但都很亮。
他看着它们,忽然想起张无念。
那个把自己分成十九份的人,现在还在厉无相体内。他什么时候能完整地出来?出来后,还能认得他们吗?
玉牌忽然亮了一下。
阿诚的声音传出来:“张叔,那个大哥哥……好像在叫我们。”
张矛愣了愣。
“哪个大哥哥?”
“就是那个……”阿诚努力描述,“身上有很多光点的那个。他在叫我,还有阿宁,还有那个‘影’字里面的所有人。”
张矛心里一动。
他拿起那块“影”字玉牌,仔细感应。
里面的光点微微颤动,像是有某种频率。
他又拿起自己那块。
阿宁和阿诚的光点也在颤动,和那边的频率一模一样。
“他们在沟通。”许明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魂魄之间,有自己沟通的方式。”
张矛看着那两块玉牌,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张无念在叫他们。
他虽然还在厉无相体内,但他的魂魄碎片,正在和这些玉牌里的魂魄联系。
他在做什么?
在告别?还是在求救?
没人知道。
但那些光点一直亮着,一直颤动着,很久很久。
深夜,张矛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想起很多事情。张无血临走时的眼神,张无念变成十九片碎魂的决绝,周无影在地下湖里的孤独,还有那些玉牌里的无数光点。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或者死去。
窗外,雪还在下。
他忽然感觉到胸口的玉牌在发热。
他掏出来,看到阿宁和阿诚的光点紧紧靠在一起,比任何时候都亮。
阿诚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张叔,他说谢谢。”
张矛愣住。
“谁?”
“那个大哥哥。身上有很多光点的那个。”阿诚说,“他说,谢谢你们照顾我们。他很快就回来。”
张矛握紧玉牌,眼眶有些发热。
窗外,雪静静地下着。
而他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正在努力地,想要回来。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