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都没再开口。
阿贵看了一圈，“还有一件事。”
“说。”
“撤退路线。”
几个人看着他。
阿贵的手指在地图最西边点了一下。
“大浪西湾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陆路进来，就是大浪拗。但如果他们的人在这边等着我们，我们就出不去了。”
秀妹的眉头皱起来。
“所以要先找好退路，万一顶不住，不能被人包了饺子。”
李铁想了想，“从棚屋后面上山，翻过山梁，下去就是北潭拗。”
“那条路好走吗？”刘铮问。
“不好走，山路崎岖，我跟蔡强走过一次。有的地方要手脚并用，翻过去要三个钟头。”
阿贵点头，“没事，只要能翻过去，三个钟头也行，总比被人堵死在沙滩上强。”
秀妹点头，“行，到时候如果能从码头撤就从码头撤，不行就从山上撤。从明天开始，我们白天在西贡办公室，晚上我就跟阿哥来这边住，跟你们一起。这样我们就有十五把枪。”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办公棚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勇点了根烟，“阿贵，你说的这些都是最理想的状况，你没说最坏的情况。他们都是当过兵的，不是野路子。”
阿贵没开口，他不是没想过，是没敢开口。
赵勇吸了口烟，“我说实话。”
“第一，咱们不知道人家来多少人。五个？十个？二十个？甚至五十个，不知道。”
“第二，布洛克手底下的人，有长枪。长枪有效射程五六百米。他们有多少把长枪？”
“第三，咱们的枪，有效射程多远？”
没人说话。
赵勇自己回答了。
“咱们手上的枪，有效射程撑死了三十米。三十米之外，打中打不中全靠运气。五十米外就是无效射击。”
秀妹坐在那儿，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她知道赵勇说的是实话。
五百米。
人家在五百米外。
你在五百米内。
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阿贵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勇，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这场仗，胜算不大。”
赵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三十个人，十五把枪，有效射程三十米。对面是退役英军，受过专业训练，有长枪，有效射程五百米。”
“如果威廉他们就躲在这座山上，不下来。枪架起来，对准沙滩、对准棚屋、对准码头。只要有人出来，就开枪。”
他看着所有人。
“我们怎么办？”
办公棚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黑仔开口，“那我们就待在棚屋里不出去？”
赵勇看着他，“不出去，人家就一直在山上。他们既然要围困我们，肯定会带足干粮和水，围困个几天，对当过兵的来说太简单了。”
“我们一出棚屋，可能一露头就被秒。”
黑仔不说话了，他没当过兵，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真是没招。
赵勇说的很有可能。
阿贵沉默了很久。
“赵勇，你有没有办法？”
赵勇摇头。
“没办法。地形在这儿摆着。人家占了高地，棚屋在山脚下，山在棚屋后面。人家只要枪一架，整个棚屋区都在枪口底下。人家有长枪，我们有短枪。现在位置调换了，人家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棚屋后面的这个主山海拔300米左右，不会超出很多，就在对方的有效射程范围内。”
他顿了顿。
“这不是打仗，这是挨打。”
没人接话。
黑仔低着头，抠着手指甲。李铁盯着桌上的海图，眉头皱成一个疙瘩。阿贵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铮跟秀妹对视了一眼，相顾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
“赵勇，我问你。他们在山上，我们在棚屋里。白天我们出不去，那晚上呢？”
赵勇想了想，“晚上他们也看不清。天黑，没有月光的话，五六百米外什么都看不见。”
“那他们晚上会开枪吗？”
“不会。”赵勇很确定，“看不清目标，开枪就是浪费子弹。而且枪口焰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秀妹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们晚上能不能从棚屋里摸出来？沿着山脚，往码头跑去，上船，开了船直接跑。”
李铁问，“如果他们不追，就占着这边不走呢？”
“那就不走。”秀妹看着他，“大浪西湾一号给他们。他们要山，给山，要沙滩，给沙滩，我们不要了。”
她顿了顿，“他们在山上能蹲多久？三天？五天？十天？他们走了，我们就回来。他们不走，我们就在二号干活。二号也是我们的据点，也能捕鱼，也能送货。不影响。”
办公棚里又安静下来了。
赵勇开口了，“林老板，这个办法行，但有个问题。”
“说。”
“如果人家不是只从山上架枪等着我们，海上也来呢？两边一起围，我们往哪儿跑？”
办公棚的气氛一下子更沉了。
秀妹当初想着占了大浪西湾好守，但是没人告诉她，敌人有长枪，能把他们当靶子打。
阿贵盯着海图，“海上来的话，瞭望台能看见。”
赵勇摇头，“看见了又怎样？除非我们躲着不动，不然码头距离我们棚屋也在五百米内。”
“晚上的时候如果船也在海上等着，我们想晚上摸出去，他们来个瓮中抓鳖......”
剩余的话赵勇没继续说。
总归一句话，死局，怎么都是死。
没人接话。
阿贵的声音硬起来，“那你说怎么办？人家要来打我们，我们能怎么办？跪下来求他别打？”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勇坐直了身子，“我是说，咱们得把最坏的情况想到。万一顶不住，怎么撤，往哪儿撤，谁来断后。这些都得提前说好，不能到时候乱成一锅粥。”
刘铮终于开口了，“拼了，如果他们在山上架枪，我们就逃海上。如果他们在海上埋伏我们就逃进山。如果他们海路夹击，那就不跑，拼了。跟他们打！”
赵勇看着他，“刘老板，拿什么打？”
“拿命打。”刘铮的声音没有起伏，“反正命一条。怎么都是死，那就拼一把。拼赢了，活。拼输了，不亏。”
“伤了海盈养一辈子，死了有安家费，放心，你们包括我的家庭资料，昌少那边都有。只要他活着，他就会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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