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妻,对于一个当家主母而言,比要了她的命还要可怕!
“老爷!不要……不要赶我走!”
白氏终于破防,眼泪瞬间奔涌而出,开始失声痛哭起来。
“母亲,儿媳也是走投无路,没有法子了啊!”
她指着门外的方向嘶吼:“都是那沈氏,是她不知廉耻,蓄意勾引了惊驰,我作为母亲,怎能眼睁睁看着惊驰的大好前程,毁在一个低贱的寡妇手里!”
此言一出,老夫人和裴远山皆是一怔。
老夫人更是连手里拨动的佛珠都顿住了,浑浊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一派胡言!”老夫人怒道。
“惊驰是什么性子?他眼高于顶,桀骜难驯,京中多少名门闺秀他都瞧不上眼,怎么会去看上一个在后厨谋生的寡妇?!更何况沈氏素来安分守己,绝不是那种轻浮之人!”
在老夫人的认知里,裴惊驰和沈氏,简直是云泥之别,八竿子都打不着。
这简直荒谬!
白氏咬牙道:“母亲,儿媳所言,皆是事实,若无实证,又怎敢在您的寿宴上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贱妇不仅在惊驰的选亲宴上蓄意勾引,搅黄了惊驰和杜家小姐的婚事,前些日子在猎场受那么重的伤,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为了救那贱人的性命,他这是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啊!”
说到这儿,白氏倏地扭头,看向一旁的裴谨之。
“人是二弟找到的,想必二弟应该最为清楚不过。”
裴谨之神色未变,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老夫人看向裴谨之,浑浊的眼底满是错愕:“谨之,你大嫂说的可是真的!”
裴谨之并没有正面回答白氏的话,只道:“此事大嫂不该问我,应该去问惊驰才对!”
他没有反驳,便是确认。
白氏哭喊着:“母亲您听,若非情根深种,谁会拿命去换?”
“还有今日在西跨院,惊驰一见到那贱妇的惨状,便如同疯魔了一般,连在场这么多人都不顾了,当众搂抱。母亲,这是对一个普通下人该有的态度吗?”
老夫人心底的不确定,逐渐被击破。
这个认知,对她来说太过颠覆,打击太大。
她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手指一点点收紧,眼神也变了。
她怎么都想不通,一个侯府嫡长孙,少年将军,性子桀骜,怎么会看上一个带着女儿的寡妇?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槛,是一座山。
可方才裴谨之没有反驳。
便等于间接承认。
这一刻,老夫人像被人抽走了魂魄。
“惊驰的事,等他冷静下来,自然会给母亲一个交代。”裴谨之不疾不徐的开口。
“但大嫂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何要牵扯到陆大人,他好歹也是今科状元,朝廷命官,大嫂这么做,就不怕事情闹大,牵连侯府吗?”
白氏哭声一顿,心里猛地打了个突:“我……”
正欲开口时,有下人来报:“禀老夫人,侯爷,陆大人求见。”
侯府众人皆是一怔。
“陆大人醒了?既如此,那便请吧。”
人家好端端地过来赴宴,却自家府里的下人打晕在厢房。怎么也都说不过去的。
因此,在老夫人,白氏等人看来,此事必定要给陆酉一个交代。
哪怕一会儿对方狮子大开口,只要不过分,他们也都做好了准备出一笔血的准备。
可裴谨之心底却本能地预感到一股不妙。
无它,男人的直觉。
不多时,一袭青衫的陆酉便被人领进花厅。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直裰,发髻重新束过,用一根素色的玉簪别着。整个人收拾得整整齐齐,看不出半点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狼狈。
那张清俊端方的脸上,还有些苍白。
他先是朝着众人行礼:“陆酉见过老夫人,见过侯爷,见过裴大人。”
老夫人率先命人上茶,看座:“陆大人快请坐,你身上有伤,不必多礼。”
她叹了一口气,又道:“今日之事,是侯府招待不周,连累陆大人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
“此事老身已经查明,皆是侯府的过错,按理,侯府当给陆大人一个交代,不知陆大人想要什么补偿,无论是金银玉帛,还是古籍字画,只要我侯府能拿得出的,定会满足于你。”
一旁的白氏也主动起身,朝着陆酉躬身:“此事,都是臣妇操持不当,害了陆大人,臣妇在这里给陆大人赔不是了。”
陆酉赶紧起身,避开半礼,拱手道:“夫人言重了。陆某出身寒门,受母亲教导,知廉耻、明是非。今日陆某虽遭人暗算,但好在并未酿成大错,身外之物,陆某并不看重。”
“哦?”裴谨之眯眼,打量陆酉:“不要身外之物,不知陆大欲求何物?”
陆酉顿了顿,目光迎上裴谨之:“今日之事,在场不少人也都看到了,怕是不出半日就会在京城传遍,陆某身为男儿,便是名声有些瑕疵,熬一熬也就过去了,可沈娘子呢?”
他语气透着几分沉重:“她一清白弱女子,带着年幼的女儿入侯府谋生本就不易,如今因陆某之故名声受损,日后又当如何?世人多对女子苛刻,那些流言蜚语,足以让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走投无路。”
裴谨之眼神更沉了几分:“所以……陆大人的意思是?”
陆酉突然起身,朝着老夫人的方向拱手一礼,声音沉稳有力。
“陆某今日前来,是想求老夫人一件事。”
老夫人的手收紧了些,“陆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陆酉深吸一口气:“陆某仰慕沈娘子已久。今日之事,虽是小人作祟,但终究是因陆某而起。沈娘子的清誉,因陆某而损。”
“陆某愿以正妻之位,三书六礼,迎娶沈娘子过门。”
陆酉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响彻在大厅。
老夫人和白氏等人,直接被雷了个外焦里嫩。
“你、你说什么?”白氏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酉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不瞒各位,沈娘子和陆家,其实是干亲,家母早年受过沈娘子恩惠,便认作了干女儿,且家母对沈娘子的温良品性极是喜爱。知她孤儿寡母在外艰难,也早就有意撮合我们二人。”
他目光清正,语气越发诚恳:“陆某本打算等在翰林院站稳脚跟,再请媒人说亲,却不想今日发生这等变故,沈娘子虽未签死契,但如今到底在侯府做工,承蒙诸位照拂,陆某今日便厚颜,恳请老夫人,侯爷首肯。”
这番话一出,花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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