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神神秘秘地说着。
“那老爷子跟我说,这东西是他在一个渔民手里收来的,那个渔民说是从一条搁浅的大鱼眼睛里掉出来的,他当时还不信,只觉得是好看的珠子罢了,后来找了懂行的人一看,才知道是人鱼的眼泪。”
安南一直在看着他的眼睛。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很稳,没有闪烁,没有回避,每个细节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像一个真正见过珍珠泪的人在描述自己的亲眼所见。
但安南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就是一种本能的直觉。
这个人身上的气场不太对。
他身上没有怨气,没有煞气,就是一个普通人身上该有的气,但这又很奇怪,像是在刻意地收敛着什么,又像是在拼命地掩饰着什么。
“那个陈老爷子现在在哪里?”
安南插嘴问道。
李德福叹了口气,语气惋惜。
“他已经去世了,去年走的。”
沈老爷子的眉头皱了一下。
“去世了?那他手里的东西呢?”
“这就是我来的目的。”
李德福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陈老爷子去世之后,他儿子接手了那些东西,但他儿子不懂行,想把老爷子攒了一辈子的收藏全都处理掉,我听说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们沈家。”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摊开放在桌上。
“这是陈老爷子的地址,他儿子现在就住在那边,东西应该还在,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价钱的事情你们自己谈,我只要我的那份赏金就行。”
安南看了一眼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沈砚山告诉她,是在南方的某个沿海小城。
但她心底隐约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是真的。
她们找了整整一个星期,动用了所有人脉和资源都毫无头绪的东西,突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巧,这么及时,就像一个专门为她们设好的套。
安南下意识地看向沈砚山。
沈砚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李先生。”
沈砚山开口了。
“你说你见过珍珠泪,那我问你几个细节的问题可以吧。”
李德福很痛快地点头:“您问。”
“你说珍珠泪有鹌鹑蛋那么大,颜色是银蓝带粉的,那它在光线下会不会变色?比如说,在日光下是一种颜色,在夜光下又是另一种颜色?”
李德福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会!当然会!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陈老爷子是在书房里给我看的,当时是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那珠子在光下面一转,颜色就变了,从银蓝变成淡粉,又从淡粉变成一种……一种……”
他卡住了,眼珠转了转,像是在拼命回忆。
“一种琥珀色?”
沈砚山替他说。
“对对对!琥珀色!”
李德福连连点头,还不忘恭维两句。
“二少爷果然见多识广,连这个都知道,看来我今天真是来对地方了。”
沈砚山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安南一眼。
安南作势要去拿他手边的水杯,走过去,就听见沈砚山压低声音告诉她。
“这个人在说谎。”
安南不知道沈砚山是怎么判断出来的,但她相信他的判断。
一个常年跟罪犯打交道的刑警,对人的判断力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但她还是想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破绽的。
“哥哥。”
安南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哪里不对?”
沈砚山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低。
“珍珠泪如果真的存在,它不可能在光线下变色,因为珍珠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钙,不管是什么品种的珍珠,它的光学性质都不会因为光线色温的改变而发生这种程度的变色。”
安南眨了眨眼。
“而且。”沈砚山继续说,“我刚才说的琥珀色,是我随口编的,珍珠的折射率决定了它不可能呈现琥珀色,他如果真见过珍珠泪,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安南在心里给自家二哥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干刑侦的,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她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安南自己改良过的真话符。
她把符纸捏在手心里,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悄悄在指尖上点燃了。
符纸烧得很快,几乎没有产生任何烟雾,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无声无息地飘向了李德福。
李德福完全没有察觉。
真话符生效之后,安南没有急着问问题,而是先给沈老爷子使了个眼色。
沈老爷子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李先生,你今天来,是有人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李德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真话符的力量让他没办法说谎。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挤出来一句。
“有人让我来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他没有发作,继续问。
“哦?是谁让你来的?”
李德福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想控制自己的嘴,但那些话就像有魔法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我不认识那个人,是个女的,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她给了我五千块钱,让我来沈家说知道珍珠泪的线索,把你们引到南方去。”
安南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让你把我们引到南方去之后呢?”
沈砚山皱着眉头问他。
“她说只要我把你们带过去就行,剩下的事情不用我管。”
李德福已经放弃了抵抗,说话顺畅了很多。
“她给了我一个地址,就是刚才那张纸条上写的那个,她说到了那里之后会有人接应,让我想办法把你们留在那边至少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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