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华方回复通过外交渠道送达。
同意韩进的条件。
附加一条……五年之内,技术中心的标准制定权逐步向华国本土团队转移。
安佑成把回复件放在赵源宇桌上的时候。
赵源宇正在看魔都临港地块的规划图。
他把回复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停了一下。
五年。
逐步转移。
赵源宇把回复件放下,拿起规划图继续看。
规划图上临港地块被红笔圈出来。
旁边标注着面积,容积率,市政配套到位时间。
赵源宇看了一会,把规划图放下。
“五年……”他像在自言自语,“足够韩驰在华国市场站稳脚跟了。”
安佑成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的笔悬停在笔记本上,神色有些迟疑:
“会长,五年之后……”
“五年之后的事,五年之后再想。”赵源宇把规划图折起来,放进抽屉里,“眼下的事是把工厂建起来,把车卖出去。”
“华国市场,一年的窗口期。”
“特斯拉的魔都工厂今年年底投产,我们明年年底。”
“晚一年。”
“这一年要追回来。”
安佑成的笔落下去,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
三月末的首尔开始转暖了。
城北洞,崔恩英宅邸。
院子里的连翘开了几丛,黄灿灿的,被午后的光照得发亮。
枣树的枝头冒出一层极淡的嫩绿色。
具宝京的车停在别墅庭院里。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
她走下来,深蓝色风衣,里面是米白色针织衫,头发在脑后盘成低髻。
小承泽被抱出来。
一岁四个月的小家伙已经能自己站了。
被抱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蹬了一下,嘴里啊啊了两声,小手朝着宅门的方向伸。
赵宝宝从另一边车门自己跳下来,红色小皮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嗒嗒地响。
小丫头跑进正厅,“奶奶!”
崔恩英从客厅里迎出来。
深紫色韩服,白色滚边,头发在脑后盘成髻,用一根银簪固定。
老太太先蹲下来把赵宝宝抱了抱。
赵宝宝搂着奶奶的脖子,脸埋进崔恩英颈窝里蹭了一下。
然后崔恩英站起来,把手伸向小承泽。
小承泽被具宝京抱着,看见老太太的手伸过来,先是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然后把脸扭开,埋进具宝京的肩膀里。
“哎一古……”崔恩英笑了,皱纹从眼角挤出来,“不认识奶奶了?”
具宝京轻轻拍了拍小承泽的后背,“承泽,奶奶抱。”
小承泽把脸从具宝京肩膀上抬起来,转过头看了崔恩英几秒。
然后才把两只小手伸过去。
崔恩英把小孙子接过来,贴在自己胸口。
老太太低下头,鼻尖碰了碰孙子的头顶,“我们承泽长大了。”
崔恩英抱着小承泽往客厅里走,具宝京跟在后面。
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
白瓷壶,壶身上画着一枝梅花。
崔恩英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小承泽放在自己膝盖上。
小承泽坐不住,两条腿蹬着要站起来。
崔恩英扶着孙子的腋下,让小家伙站在自己腿上。
小承泽两条小肥腿站得很稳,手攥着崔恩英的珍珠项链保持平衡。
攥住了就往嘴里塞。
“这个不能吃。”崔恩英把项链从小家伙手里轻轻抽出来。
小承泽的眉头立刻皱起来,小嘴一瘪。
崔恩英连忙把自己的食指放进孙子的小手里。
小承泽攥住,嘴不瘪了,小家伙攥着奶奶的食指,晃了晃。
崔恩英握着孙子的两只小手,把小家伙的手掌摊开,合拢,摊开,合拢。
然后教小承泽拍巴掌。
小承泽拍不好。
两只手掌总是错开,左手拍到右手的指头上,右手拍到左手的指节上。
拍了两下,第三下直接拍空了,两只小手在空气里划了一下。
崔恩英又笑了。
皱纹从眼角挤到太阳穴,从嘴角挤到脸颊。
老太太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小承泽的额头。
小家伙被抵着额头,眼睛对成了斗鸡眼,盯着奶奶的鼻尖看。
然后忽然咯咯了一声,两只小手拍在崔恩英的脸颊上。
好在拍得不重。
赵宝宝趴在茶几旁边,面前摊着一本新的涂色书。
这次不是兔子了,是一匹马。
小丫头拿着一支棕色的蜡笔正在涂马的鬃毛,涂到一半抬起头:
“奶奶,弟弟什么时候会说话?”
崔恩英把小承泽抱回怀里,让小家伙靠在自己胸口。
小承泽的脸挨着奶奶的脖子,呼出的热气一小团一小团。
“快了,宝宝是什么时候开始说话的?”
赵宝宝想了想,“偶妈说我一岁两个月就会和阿爸说话了。”
“嗯,那弟弟也快了。”
具宝京坐在崔恩英对面。
米白色针织衫的袖口挽到手腕,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午后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她端起茶壶,往崔恩英面前的茶杯里添了茶。
普洱,汤色深红,热气从杯口升起来。
崔恩英把小承泽往上托了托。
老太太腾出一只手端起茶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喝了一口,放下:
“源宇最近回来得多吗?”
具宝京把茶壶放回茶盘上,“他最近很忙。”
“魔都那边在建厂,平泽的产能也在爬坡。”
崔恩英把孙子往怀里拢了拢。
小承泽不安分地去抓崔恩英韩服领口的那枚银胸针。
胸针是鹤形,手工打的。
崔恩英低下头,把胸针从孙子手里轻轻抽出来,“这个也不能吃。”
“你姐姐小时候也抓过这个。”
小承泽的眉头又皱起来,但这次小家伙没瘪嘴。
而是盯着那枚胸针看了一会,然后把小脸埋进奶奶的颈窝里。
崔恩英的手在孙子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宝京啊。”老太太的声音慢下来,拍背的动作也慢下来。
“源宇现在做的事,是他爷爷活着的时候,想了一辈子也没做成的事。”
具宝京看着婆婆。
崔恩英则低着头看着小承泽,“一个家族。”
“三代人才能做成一件真正的大事。”
“源宇他爷爷是第一代,把韩进从无到有做起来。”
“源宇他几位叔叔是第二代,守住了,但没做大。”
“源宇是第三代,而十年之后。”
“承泽几岁?宝宝几岁?”
具宝京的嘴唇微微抿了抿,答道,“承泽十一岁,宝宝十五岁。”
崔恩英点了一下头,“十年之后,韩驰也是全球品牌了。”
“到时候承泽十一岁,该开始学怎么当一个继承人了。”
老太太怀里,小承泽的眼睛已经快闭上了。
小家伙头一点一点的。
崔恩英握住孙子的小手,“你是他的偶妈。”
“从现在开始。”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为十年之后做准备。”
具宝京的视线从婆婆脸上,移到儿子脸上。
崔恩英看着媳妇。
老太太眼睛里没有严厉,被岁月压平了的深沉郑重,“素媛基金会的事。”
“继续做。”
“媒体对你的报道,继续保持现在的形象。”
“不是作秀。”
“是让这个国家的人记住,韩进集团的下一代继承人。”
“有一个什么样的偶妈。”
具宝京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宝京……”崔恩英的声音又从小承泽头顶传过来,“你既是赵家的媳妇。”
“也是赵家下一代的第一个老师。”
客厅里很安静。
小承泽在崔恩英怀里彻底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小嘴微微张着。
赵宝宝的蜡笔在涂色书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她把马的鬃毛涂成了紫色。
具宝京手指张开,又收拢,声音很轻,“我知道了,婆婆。”
崔恩英低下头,把小承泽往怀里又拢了拢。
小家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奶奶的胸口。
崔恩英把那只小手握在掌心里。
窗外,三月的阳光从连翘的花瓣上滑过去。
院子里的枣树新芽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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