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宁的小日子来得准时，每月那几日，她的脾气就像三伏天的雷阵雨，说翻脸就翻脸。
偏偏这个几日天热，热气蒸得人浑身黏腻，连廊下的猫都摊在地上吐舌头。
沈若宁从工坊里出来，热得脸颊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侯爷，我想吃冰的。”她凑到苏云舟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苏云舟正在整理药材，头也没抬。
“不行。”
沈若宁的脸一下子垮了。
“为什么不行？就吃一口，一小口。”
“你小日子来了，不能吃冰的。”
沈若宁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一脸不服气。
“还没来呢！今天没来！明天才来！”
苏云舟放下手里的药材，看着她。
“明天来，今天也不能吃。”
沈若宁鼓起腮帮子，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你怎么知道明天来？你又算不准！”
苏云舟看着她，语气平平。
“你每次来之前都偷吃冰的，每次吃完晚上就肚子疼。上个月也是，上上个月也是。”
沈若宁被他说得心虚，声音小了下去。
“那……那我不吃多，就尝一口……”
苏云舟没有理她，低头继续整理药材。
沈若宁站在原地，看着他，见他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心里那点委屈像被浇了油的炭火，蹭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往地上一坐，然后一躺，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块被晒化的糖。
“我不起来！”她大声说，“你不给我吃冰的，我就不起来！”
星雨端着茶从门口经过，看见这一幕，吓得差点把茶盏扔了。她连忙退后几步，躲到廊柱后面，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苏云舟抬起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沈若宁。
她穿着鹅黄色的襦裙，头发散了一地，双手摊开，两条腿还时不时踢一下，像一只翻不过身来的乌龟。
“起来。”他说。
“不起来！”
“地上凉。”
“凉才好！热死了！”
苏云舟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继续整理药材。
沈若宁躺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又踢了一下腿。
“侯爷！”
“嗯。”
“我真的不起来了！”
“嗯。”
沈若宁气得眼眶都红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地砖上，闷闷地说：“你一点都不疼我。”
苏云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放下药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沈若宁感觉到他的影子覆下来，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苏云舟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沈若宁被他抱在怀里，挣了一下，挣不开，索性不动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不疼你？”苏云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上个月你肚子疼，是谁给你揉了一夜？”
沈若宁不说话了。
“上上个月你贪凉，半夜发烧，是谁起来给你煎药？”
沈若宁把脸埋得更深了。
“前天你嫌屋里热，是谁让人去库房搬了冰鉴来？”
沈若宁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像蚊子叫。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若宁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吃冰的。”
苏云舟看着她红红的鼻尖、湿漉漉的睫毛，轻轻叹了口气。
“等小日子过了，给你吃。”
“什么时候过？还有好几天呢！”
“五天。”
沈若宁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脸又垮了。
“五天太久了……”
苏云舟没有再说，只是把她放到旁边的椅子上，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沈若宁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是温的，不凉也不烫。她撇了撇嘴，把杯子放在一边。
苏云舟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弯。
“忍一忍。”他说，“过几日给你做桂花冰酪。”
沈若宁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五日很久的……”
苏云舟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沈若宁被他揉得舒服了一些，靠在他身上，像一只没精打采的小猫。
可她心里那点念头，并没有打消。
傍晚的时候，苏云舟被陈管事叫去前院处理事情。沈若宁坐在屋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话本，翻了几页看不进去，扔到一边。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只青瓷碗上。那是中午厨房送来的绿豆汤，她嫌不凉，没喝几口，搁到现在已经温了。
温的不好喝。
她想要凉的。冰的。
沈若宁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廊下没有人，星雨不知道去哪儿了。她缩回头，想了想，又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也没有人。
沈若宁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她沿着回廊一路小跑，拐了两个弯，到了厨房后门。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上的婆子们正在忙活晚饭，没人注意到她。沈若宁贴在墙边，悄悄溜进去，打开冰窖的门。
冰窖里冷飕飕的，和她刚才在外面热得冒汗的样子完全不同。她舒服地叹了口气，伸手从架子上拿了一碗冰镇酸梅汤。
碗壁冰凉，她捧着碗，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满足地眯起眼。
好喝。
她又喝了一口，一碗酸梅汤很快就见了底。她把碗放回去，舔了舔嘴唇，又拿了一碗。
这回是冰镇莲子羹。
沈若宁喝得心满意足，把空碗放回架子上，悄悄溜出厨房，沿着原路跑回屋里。
她进门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连忙稳住身子，深吸一口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本话本。
没过多久，苏云舟回来了。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脸怎么这么红？”
沈若宁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热……热的。”
苏云舟没有说话，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他又摸了摸她的脸颊，也不烫。
“热的？”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怀疑。
沈若宁连忙点头。
“嗯！热的！今天好热！”
苏云舟看着她，没有追问，转身去净手。
沈若宁松了一口气，心跳还是怦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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