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深夜了,宫女春桃端着安神汤进来,淑妃摆了摆手,没接。
春桃把汤放在桌上,退到一旁。淑妃靠在引枕上,眼睛半闭着,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的事。
今天早上皇上吐血了。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乾清宫的灯亮了一整夜。
几位阁老在偏殿等到天亮,也没等到皇上的召见。贵妃守在乾清宫,谁都不让进,说是皇上需要静养。
静养……
淑妃睁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皇上都吐血了,还静养什么?
分明是江雪凝那个贱人把人扣住了,不让别人见。她手里有五皇子,皇上若是驾崩,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推五皇上位。
淑妃坐起来,春桃连忙上前扶她。她摆了摆手,自己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窗外没有月亮,黑沉沉的,连星星都看不见。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更衣。去三皇子府。”
春桃愣了一下。“娘娘,这么晚了……”
“现在就去。”
马车从宫门出来,拐进夜色里。淑妃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她入宫十多年,从才人一步步爬到淑妃的位置,如今皇上病重,她不能再等了。
三皇子府里,萧允泽还没有睡,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淑妃进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母妃,这么晚了……”
淑妃没有坐。她站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父皇快不行了。”
萧允泽的手顿了一下。
“贵妃把乾清宫把得死死的,谁都不让进。你父皇身边只有她和五皇子。等皇上驾崩,她拿出遗诏说立五皇子,你怎么办?”
萧允泽沉默了片刻。“父皇还没有立太子。”
“没有立太子,就是谁都有机会。”淑妃盯着他,
“可你父皇现在昏迷不醒,谁知道贵妃会做什么?她要是伪造一份遗诏,你连争的机会都没有。”
萧允泽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攥紧了扶手。他知道母妃说得对。
贵妃手里有五皇子,有朝中一部分大臣的支持。
而他手里有什么?范鄂倒了,他断了一条臂膀。朝中支持他的人虽多,可皇上不开口,那些人也不敢明着站队。
“母妃想让我怎么做?”
淑妃走近一步,声音更低。“你手里还有多少人?”
萧允泽想了想。“京营那边,有林承衷的人。可林承衷是护国公,他不会明着帮我。”
淑妃摇了摇头。“不用林承衷。你府里那些侍卫,加上你这些年在外面养的人,够不够?”
萧允泽的眉头皱起来。“母妃,你是想……”
淑妃点了点头。“你父皇病重,贵妃把持宫禁。你若是进宫请安,被拦在门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贵妃已经不把你这个皇子放在眼里了。等她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
萧允泽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母妃说得对。可逼宫,这一步太大了。
成了,他就是皇帝。败了,他就是乱臣贼子。
“允泽,”淑妃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你父皇欠我们的。他在你小时候把你送去封地,不闻不问。如今你回来了,他眼里只有老五。你做的那些事,他看不见。你受的那些苦,他不知道。这个皇位,本来就该是你的。”
萧允泽抬起头,看着母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赌徒在押上最后一把筹码。
“我考虑考虑。”他说。
淑妃没有逼他。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允泽,你只有三天。”
门关上了。萧允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盏孤灯,坐了很久。
两天后,萧允泽动手了。
他选在夜里。亥时刚过,宫门已经关了。他带着三百侍卫,从东华门闯入。
守门的侍卫看见三皇子的令牌,犹豫了一下,被萧允泽的人一刀砍翻。三百人鱼贯而入,直奔乾清宫。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萧祁禹正靠在龙椅上喝药。
他听见外面的喧哗,放下药碗,看了吴公公一眼。吴公公脸色发白,跪在地上。
“皇上,三皇子……三皇子带人闯进来了。”
萧祁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可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把药碗递给吴公公,慢慢站起来。
“传朕的旨意,让禁军拦住他。”
吴公公连忙跑出去。可禁军统领不在,副统领是萧允泽的人。吴公公跑到半路,就被拦住了。
萧祁禹站在乾清宫门口,望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见过太多风浪。可他没有想到,最后来逼宫的,是他的亲生儿子。
火光越来越近,萧允泽骑着马,身后跟着三百侍卫,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他在乾清宫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站在台阶下,看着萧祁禹。
“父皇。”他开口,声音很稳。
萧祁禹看着他,目光沉沉的。“你想干什么?”
萧允泽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儿臣只是想请父皇下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
“立儿臣为太子。”
萧祁禹盯着他,看了很久。“若朕不答应呢?”
萧允泽的手慢慢攥紧了剑柄。“那儿臣只好自己拿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侍卫往前逼了一步。
萧祁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刀锋。
“逆子。”他说。
萧允泽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拔出剑,正要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侧面冲出来,拦在萧允泽和乾清宫之间。
领头的人穿着银白色的甲胄,手里举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霍”字。霍家军。
萧允泽的脸色一变。
霍惊云失踪了,霍家军应该群龙无首才对。可这支队伍进退有序,甲胄鲜明,分明是有人在指挥。
骑兵让开一条路,一个人从后面走出来。
是萧允淮。
他第一次穿墨色袍子,竟是与平时全然不一样的气质,腰间系着白玉带,右手托着一枚青铜虎符。
虎符在火光中泛着幽暗的光,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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