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疏影这副受惊小鹿般,又努力想解释的模样,周桂香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上前一步,
不由分说地拉过疏影那双冰凉,沾着泥土和草汁的小手,紧紧捂在自己温暖粗糙的掌心里。
“傻孩子,看把你这手冻的!”
周桂香的声音带着疼惜,
“谁让你起这么早干这些的?嗯?你何时起的?天都没亮透吧?”
疏影被她捂着手,感受着那滚烫的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那点惊惶慢慢散去,只剩下被人关心的无措。
她低着头,小声道,
“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就醒了,看见天有点蒙蒙亮,能看清路了,就起来了。”
“有点蒙蒙亮?”
周桂香回想了一下自己醒来的时辰,又看看这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院子,喂得饱饱的牲口,还有这几乎被梳理过一遍的菜地,
心里估算着,脸上露出惊奇,
“你这是干了多久的活了?我瞧着,这院子里外,猪、鸡、兔子、扫地、拔草......
这一大摊子事,寻常我自个儿做,也得小半个时辰呢!”
疏影抬起头,眨了眨眼,似乎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然后伸手指了指后院方向,又指了指前院,
“我先去抱了柴,生了火,煮上猪食,等猪食开的工夫,去抱了猪草,剁了,猪食好了,拌上草,喂了猪,
锅底剩的刮出来,喂鸡的时候用,
然后去喂了兔子,兔子吃草慢,我就先扫了院子,
扫完院子,鸡食也凉了,正好喂鸡,喂完鸡,看天还早,就来地里看看草....”
她说的条理清晰,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中间怎么穿插利用等待的时间。
周桂香听着,属实有些惊讶。
她活了四十多年,持家几十年,自然知道怎么安排活计最省时省力。
可眼前这个才九岁,刚来家里一天的丫头,
居然也能在短短时间里,不仅把该干的活一样不落地干完了,还干得如此有条不紊,效率高得惊人。
这说明疏影心里极有成算,眼里有活,手里有准,还懂得见缝插针。
“你这孩子....”
周桂香一时间竟不知该夸她太能干,还是该心疼她太懂事太拼,
“这...这才多大工夫?满打满算,怕也就半个时辰多点吧?你这一早上诊室没闲着。”
疏影被周桂香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低下头,小声说,
“奶奶,我做得还行吗?有没有哪里没弄好?”
“行的很!太行了!”
周桂香连忙夸道,用力握着她的手,
“比我年轻时候还利索!就是太累了,以后可不敢起这么早了,听见没?慢慢来,日子长着呢。”
“嗯,我晓得了,奶奶。”
疏影乖巧地应下,心里却想着,明天还是要早些起,多干点,奶奶就能少累点。
“好了,这手也暖过来了。”
周桂香松开她的手,又替她拍了拍衣襟上沾的草屑和泥土,
“你先在这儿歇会儿,别干活了,奶奶去灶房,把早饭张罗上,一会儿饭好了叫你,啊?”
“早饭?”
疏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茫然。
昨天她吃了晌午饭和晚饭,已经觉得是顶顶好的日子了。
在她原来的认知里,乡下穷苦人家,一天能吃上两顿稀的,不饿肚子,就算是好年景了。
只有农忙最累的时候,或是家里有特别重的劳力,才可能加一顿干粮。
早饭?那是城里体面人家,极富裕的庄户才有的奢侈。
林家...
居然一天吃三顿饭?
周桂香看她那副呆呆的样子,瞬间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心里也很无奈。
如今家里的日子确实好过不少,整个村子里,能一天吃三顿的都少,也不意外疏影这个反应。
周桂香脸上笑容更温和,声音也放得更柔,
“对,早饭,咱们家啊,如今你爷爷,大叔、大叔母、小叔母都要出去做活计,
都是费力气,费精神的,不吃饱了可不行,你正长身子,更得吃饱,
快去洗洗手脸,等着,奶奶这就去弄,很快就好!”
说完,她不再耽搁,转身快步朝灶房走去,脚步都带着一股轻快劲儿。
家里多了这么个勤快又懂事的丫头,她只觉得浑身是劲,人好,钱就没白花,
周桂香暗暗想着,以后定这把丫头养得壮壮实实的。
疏影站在原地,看着周桂香消失在灶房门内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那双已经被奶奶捂暖,还残留着泥土草汁痕迹的手。
晨光越来越亮,金红色的光芒洒满了小院,也照亮了她那双渐渐泛起水光的眼睛。
但她却没有听话的去洗手等着,转身蹲下,撅着屁股又扯草去了。
毕竟一想到一会儿就又能吃饭了,更是有使不完的劲头,不干活?歇着?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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