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山脉深处的秘境中，柳如烟已经被困了整整七天。
她是在进入秘境的第三天遭遇那群妖兽的。当时她正在石室中央打坐调息，金丹中期的瓶颈在浓郁的灵气冲击下剧烈震荡，她感觉离突破只差一层窗户纸。只要再给她一天，甚至半天，她就能冲破那道坎。但妖兽没有给她时间。
那是一群铁背苍狼，领头的是一头金丹初期的狼王，身后跟着二十多头筑基期的狼群。它们从石室深处的暗道中涌出，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涎水从獠牙间滴落，腥臭扑鼻。柳如烟来不及多想，拔剑迎战。她杀了七头狼，自己也受了伤。狼王的利爪在她左臂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袖。
她退到石室的角落，背靠石壁，用剑指着狼群，大口大口地喘气。狼王在远处盯着她，幽绿的眼睛中满是贪婪和残忍。它似乎不急，因为它知道，猎物已经跑不掉了。柳如烟撕下一块衣襟，胡乱包扎了伤口，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回灵丹服下。灵力恢复了一些，但不足以杀出重围。她试着用传讯符向宗门求救，但秘境中的灵气紊乱，传讯符的信号被干扰，发不出去。她又试了几次，还是失败。
她靠在石壁上，看着狼群缓缓逼近，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她想起当年第一次来秘境时，也是被妖兽围攻，也是被困在石室中。那时候，叶长青来了。他从天而降，以剑罡开路，以体修硬抗，将她从兽群中救了出来。他救她的时候，面色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不会来了。他闭关了，不知道她来了秘境。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来。他不欠她什么。她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她苦笑着，握紧长剑，准备拼死一搏。
第四天，狼群退去。不是放弃，是去搬救兵。狼王带着几头苍狼离开石室，留下十几头狼看守。柳如烟趁机处理伤口，又服了几枚丹药。她的左臂已经肿了起来，狼爪上带有毒素，普通的解毒丹效果不大，只能暂时压制。她的灵力消耗很大，储物袋中的丹药越来越少，回灵丹只剩三枚，疗伤丹只剩两枚，解毒丹已经用完。
第五天，狼王回来了，带来了更多的狼——三十多头，还有一头金丹中期的苍狼头领。石室中挤满了狼，空气中弥漫着腥臭。柳如烟退到石室最深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剑尖指向狼群。她的剑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体力不支。她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伤口还在渗血，灵力几乎耗尽。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她不想放弃。
第六天，她用光了所有的回灵丹和疗伤丹，身上的伤越来越重。她靠着石壁，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狼群也累了，它们围成一个半圆，盯着她，似乎在等她自己倒下。
柳如烟闭上眼，听着狼群的喘息声，心中一片平静。她想了很多——想起小时候在柳家后院的桂花树下练剑，父亲在旁边指点；想起第一次来天玄宗，穿过山门时看到的那块石碑；想起那些年在青竹峰修炼的日子，竹林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最后，她想的是叶长青。他的脸，他的声音，他温和的笑容，他眼中偶尔一闪而过的冷意。她想起他站在观景台上，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想起他说“师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时，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想起他给她七星花时，手指修长，动作轻缓。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也许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不甘心他从来不看自己一眼，不甘心自己曾经的冷漠傲慢。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只想活着。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这是最后一枚了。符纸已经被汗水浸湿，边缘有些卷曲，符文也有些模糊。她将灵力注入传讯符，心中默念叶长青的名字。这一次，传讯符没有熄灭。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像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
“叶师弟……救我……”
她不知道传讯符有没有发出去。但她没有力气再试了。她闭上眼，握着剑的手慢慢松开。
就在这时，石室深处传来一声巨响。狼群骚动，纷纷后退。柳如烟睁开眼，看见石室的入口处，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他的脚步很稳，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影遁披风在风中微微飘动，本命幽剑在身周无声地盘旋，四道凝实的剑影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寒光，将那些幽绿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叶长青。
柳如烟愣住了。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者临死前的幻觉。但他真的是叶长青。他的面色平静，目光如常。他走到狼群中间，像是走进自家的后院。狼王龇牙，朝他扑去。他没有闪避，甚至没有看狼王一眼。本命幽剑无声无息地射出，一剑贯穿狼王的头颅，干净利落。狼王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死的。
其余的狼群骚动不安，有的后退，有的龇牙，有的低吼。叶长青停下脚步，淡淡地扫了它们一眼，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堆石头。狼群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夹着尾巴，一哄而散。石室中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柳如烟急促的呼吸声。
叶长青走到柳如烟面前，蹲下身，看着她。柳如烟靠在石壁上，浑身是伤，面色苍白如纸，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道袍被撕破了好几处，整个人狼狈不堪。她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叶长青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搭在她的脉搏上，诊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疗伤丹和一枚解毒丹，递给她。柳如烟接过丹药，手指发颤，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丹药送进嘴里。药力在体内散开，伤口开始愈合，毒素被压制，她的面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叶长青站起身，淡淡道：“路过。”
柳如烟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路过？万兽山脉离天玄宗三百里，秘境在山脉深处，他路过这里？她不是傻子。他是来救她的。但他说“路过”，她也不戳破。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泪。
叶长青环顾石室，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妖兽，才在柳如烟旁边坐下。“能走吗？”他问。
柳如烟摇头。她的腿受了伤，站不起来。
叶长青没有多说什么。他站起身，将柳如烟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扶着往外走。柳如烟靠在他肩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心中一阵恍惚。她想起当年在外门时，他站在人群中，低着头，不敢看她。如今，她靠在他肩上，不敢看他。
走了几步，柳如烟突然问：“叶师弟，如果我没有发传讯符，你会来吗？”
叶长青没有回答，继续扶着她往外走。柳如烟没有再问。她知道答案——他不会来。他是因为收到了传讯符，才来的。不是因为担心她，是因为不想欠她。她苦笑了一下，心中既释然又酸涩。
两人走出石室，沿着通道往外走。通道很长，弯弯曲曲，光线昏暗。叶长青从袖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柳如烟靠在他肩上，看着他的侧脸。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想起他第一次救她时，也是这样——面色平静，目光如常，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分内的事。她那时候以为他是在乎她的，现在她知道，他只是不想欠她人情。但她还是感激他。不是因为他救了她，是因为他来了。
走出秘境时，天已经黑了。月光如水，洒在山谷中，将一切都染成银白色。陈越牵着马，在山谷口等着，看见叶长青扶着柳如烟出来，赶紧迎上来。
“主人，柳师姐她……”陈越欲言又止。
叶长青将柳如烟扶上马，自己翻身上另一匹。“回去再说。”
三人骑马，连夜返回天玄宗。柳如烟骑在马上，不时回头看看叶长青。他骑在马上，面色平静，目光直视前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温暖。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这次救她而改变对她的态度。但她知道，她欠他一条命。这辈子，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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